黑暗,无休无止的黑暗。
不是那种没有光的黑暗,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绝对的、象是有什么东西在吞噬着一切光明、一切希望、一切生命气息的黑暗。它从地心最深处涌出,沿着每一道裂缝、每一条信道、每一个缝隙向上攀爬,象是一棵根系深扎在地狱底部的、巨大而无形的、黑色的树,它的枝叶复盖了这座监狱的每一个角落,它的呼吸充斥在每一寸空气中。它是有重量的,压在人的肩膀上,压在心口上,压在大脑上,让你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让你每走一步都象是在泥沼中挣扎。
在彻底吞噬了镜象、将灵魂深处的极致之恶与复仇执念完美融合后,陈默那具千疮百孔的肉体仿佛打破了某种属于人类的碳基枷锁。那些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那些在之前战斗中碎裂的骨骼,那些被刺穿的内脏,在镜象能量的滋养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着——不是医用缝线的那种愈合,不是外科手术的那种修复,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原始的、象是返祖般的重组。细胞在分裂,肌肉在再生,骨骼在重构,血管在重连,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工作,象是在赶在死亡之前完成最后的救赎。他的体温在升高,他的心跳在加速,他的血液在沸腾,象是一把正在被淬火的刀,在烈火中变得通红,在冷水中变得坚硬,在反复的锤炼中变得不可摧毁。
他那双一只漆黑如深渊、一只惨白如天宫的异色瞳,在这剥夺了一切超凡规则的地心监狱里,成了比任何诡异都要恐怖的催命符。那眼神不再需要任何语言来修饰,不再需要任何动作来证明,它本身就是一种宣告——宣告死神的降临,宣告审判的开始,宣告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它的脚步。那些在黑暗中窥视的狱卒,那些在阴影中潜行的怪物,在被这双眼睛扫过的瞬间,就会本能地感到一股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无法控制的、深入骨髓的寒意。那是低维生物在面对高维存在时的本能的、刻在基因里的、跨越了无数纪元的恐惧。
从第三层到第九层,陈默甚至连自己是怎么杀下来的都已经记不清了!不是因为失忆,不是因为昏迷,而是因为杀戮本身已经变成了一种下意识的、不需要思考的、像呼吸一样自然的行为。他的身体在战斗,他的手臂在挥舞,他的刀在切割,但他的意识却漂浮在一个更加高远的层面上,冷冷地俯瞰着这一切,象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早已知道结局的电影。
他的大脑处于一种绝对冰冷、绝对理智的超频状态,所有的杂念都被剥离了,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制了,所有的尤豫都被抹杀了。他的思维象一台被超频到极限的处理器,在高速运转中散发出无形的热量,每一个神经元都在疯狂放电,每一个突触都在飞速传递,每一个信息都在被快速处理、分析、判断、反馈。他不需要思考,因为他已经超越了思考——他的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他的本能自己就能找到最致命的攻击角度,他的直觉自己就能预判出敌人的每一个动作。
那把不知名材质打造的【痛苦之笔】在他的手中化作了死神的镰刀,不是因为它变锋利了,不是因为它变长了,而是因为握着它的人变了。它的每一次挥出都会在空中留下一道冰冷的、银白色的、短暂的光痕,那光痕象是被划开的伤口,在空气中缓缓愈合。它的每一次刺入都会发出沉闷的“噗嗤”声,那是利刃切开皮肉的声音,是骨骼被贯穿的声音,是生命被终结的声音。无论是那些由熔岩和毒气凝聚而成的无面狱卒,还是那些被关押了成百上千年、早已经异化成畸形怪物的远古囚犯,在他的面前,统统只剩下一个结局——被最原始、最残暴的物理力量硬生生撕碎!它们的身体在他的刀下崩解、碎裂、化为虚无,象是一块块被扔进粉碎机的、毫无价值的垃圾。
没有规则之力又如何?
当一个人的意志坚不可摧到连这十八层地狱的底层逻辑都无法撼动时,他每一次挥刀的角度、每一次躲闪的预判,都精准得尤如一台毫无感情的超级计算机。那些足以让外层世界高级串行者饮恨的恐怖狱卒,在他的面前就象是一台台精密的、却充满了致命弱点的机器,被他一寸一寸地挑断手筋脚筋、刺穿内核枢钮,化作一地腥臭的脓血与碎石。它们的尖爪距离他的咽喉只有一厘米,但那最后一厘米却永远无法跨越,不是因为他躲得快,而是因为他早就知道那一爪会从哪个角度、以什么速度、在什么时间刺出。他不是在战斗,他是在解一道题,一道关于死亡的、每一个变量都已知的、答案唯一的数学题。
“滴答……滴答……”
当陈默一脚踹碎第九层通往第十层的厚重石门,踏入那片未知的领域时,顺着他风衣衣角滴落的黑血,已经在他的身后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色长河。那血河从他的脚下一直延伸到黑暗中,象是一条蜿蜒的、暗红色的、正在缓缓流动的河流,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弱的光芒。那血河里有敌人的血,有自己的血,有各种他这辈子都无法辨认的、来自不同生物的、颜色各异的血。它们混合在一起,在他的身后凝固、干涸、开裂,形成了一条通往地狱深处的、血腥的、不可磨灭的道路。
然而,当他真正站在第十层地狱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