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预兆地在陈默的正前方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镜面空间中却清淅得象是有人在你耳边敲了一下酒杯。它不是从远处传来的,不是从镜面中反射出来的,而是从陈默正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从那个空无一人的、光滑如镜的黑色地板上,直接响起的。象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爬了出来,踩在了这面镜子上。
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那收缩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到瞳孔在零点一秒内就从正常大小缩小到了针尖大小。尤如一头受惊的猎豹般瞬间压低了身形,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从站立到半蹲的姿态转换,膝盖微曲,腰背微弓,重心下沉,所有的肌肉在同一时间绷紧,所有的关节在同一时间锁死,整个人象是一张被拉满了的弓,随时可以将箭矢射出。手中的【痛苦之笔】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横在胸前,笔尖朝外,刀锋向前,手腕微曲,肘部内收,这是一个既可攻又可守的、完美的、没有死角的防御姿态。整个人进入了绝对的战斗防御状态!
但在看清前方那个发出脚步声的“东西”时,哪怕是早已经将软弱共情彻底剥离的陈默,心脏还是忍不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种漏跳不是恐惧的漏跳,不是惊讶的漏跳,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深刻的、象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灵魂最深处被触发了的、本能的、无法控制的反应。就象是你在一面镜子里看到了自己,但那个“自己”却在你没有动的情况下自己动了——那种感觉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超越了恐惧的、更加原始的、更加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
在他的正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脚下的黑色镜面突然尤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那荡漾不是从中心向四周扩散的圆形波纹,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更加复杂的、象是有什么东西在镜面的下方挣扎、翻腾、试图破壳而出的、不规则的、扭曲的波动。镜面在波动中变得不再光滑,而是布满了褶皱和凹凸,象是一张被揉皱了的、又试图重新铺平的纸。紧接着,一个身形挺拔、穿着一件破烂的黑色风衣、手里倒握着一把一模一样的【痛苦之笔】的男人,缓缓地从那镜面之下“升”了上来!他的升起不是从镜面的边缘走出来的,不是从镜面的背后穿通过来的,而是从镜面本身之中“长”出来的,象是一棵树苗从土壤中发芽,象是一朵花从花苞中绽放,象是一个胚胎从羊水中浮出。他的身体从镜面中一点一点地浮现,先是头顶,然后是额头,然后是眼睛,然后是鼻子,然后是嘴巴,然后是下巴,然后是脖子,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胸膛——每一个部分都在镜面中缓缓地、清淅地、不可阻挡地成形,象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技艺精湛的雕塑家,在用黑色的镜面作为材料,一点一点地雕刻出一个完美的、栩栩如生的、与陈默一模一样的雕像。
那不是别人,那是一张与陈默完全一模一样、甚至连脸颊上那道刚刚被碎石划破的血痕都分毫不差的脸!同样的颧骨高度,同样的下颌线条,同样的嘴唇厚度,同样的鼻梁弧度,同样的眼窝深度。甚至连他的头发——那因为连日来的战斗和辐射而变得干枯、卷曲、沾满灰尘的黑发——都一模一样。甚至连他的风衣——那件被撕裂、被烧焦、被血浸透的黑色风衣——都一模一样。甚至连他手中的【痛苦之笔】——那把沾满黑血、笔尖微微弯曲、手柄处有细密裂纹的短刃——都一模一样。每一个细节都是完美的复刻,每一个特征都是精确的复制,每一处伤痕都是忠实的再现。它不是幻象,不是幻觉,不是任何可以被意志力破除的虚假影象——它是一个真实的、物质的、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存在。
镜象陈默!
“怎么?看到自己这副尤如丧家之犬般的落魄模样,感到害怕了?”
那个从镜子里走出来的“陈默”缓缓抬起头,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象是在刻意展示自己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微的变化。他没有陈默那种尤如死水般的冰冷与克制,那种冰冷是压抑的,是克制的,是在无数次的痛苦和绝望中淬炼出来的、表面的、易碎的平静。他的嘴角高高咧起,那咧起的幅度大得惊人,大到几乎要裂到耳根,露出两排整齐的、洁白的、尖锐的牙齿。勾勒出一抹极其张狂、极其残忍、甚至透着一股极致邪恶的狞笑。那狞笑不是愤怒的狞笑,不是嘲讽的狞笑,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纯粹的、更加不可名状的狞笑——那是一头被困在笼中太久的野兽,在看到笼门终于打开时,露出的、充满期待的、嗜血的、疯狂的狞笑。那眼神里充满了对本体的嘲弄与不屑,那嘲弄是居高临下的,那不屑是发自内心的,象是在看着一个还在挣扎的、还在抵抗的、还自以为有救的、可怜的、可悲的、可笑的蝼蚁。
“装神弄鬼的把戏。”
陈默的眼神瞬间恢复了绝对的森寒,那森寒不是愤怒的森寒,不是仇恨的森寒,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彻底的、更加不可动摇的森寒——那是猎人在面对猎物时的森寒,是屠夫在面对牲畜时的森寒,是死神在面对将死之人时的森寒。他根本没有任何废话,在这个禁魔领域里,任何出现在面前的活物,唯一的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