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你的内心世界!”
那一行用淋漓鲜血写就的大字,在散发着水波般诡异涟漪的巨大镜面上缓缓流淌。那些血字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地蠕动、变形、重组,象是有什么东西在镜面的内部正在挣扎、正在扭曲、正在生长。血液从笔画的末端一滴一滴地滑落,每一滴都落在暗红色的血肉地面上,发出黏腻的“滴答”声,象是某种古老的、致命的、不可抗拒的倒计时。刺鼻的铁锈味混合着这地心深处特有的腐败气息,那腐败气息不是单一的臭味,而是一种混合了腐烂的肉体、腐败的内脏、以及某种说不出的甜腻的复杂气味。它象是有实体一样,黏在你的鼻腔、你的喉咙、你的肺部,让你每一次呼吸都象是在吞咽一团腐烂的、正在流动的、带着生命温度的泥浆。尤如一头看不见的野兽,疯狂地往陈默的鼻腔里钻。那头野兽是贪婪的,是饥饿的,是在黑暗中蛰伏了无数纪元后终于嗅到了新鲜血肉气息的、迫不及待的、不可阻挡的。
陈默没有任何停顿,他那双在幽暗中闪铄着冷光的眼眸死死盯着那面镜子,瞳孔深处没有任何波动,没有恐惧,没有尤豫,没有好奇,只有一种纯粹的、绝对的、象是看着一堵墙、一块石头、一堆垃圾般的冷漠。他提着那把沾满黑血的【痛苦之笔】,笔身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些食人魔的血液,以及他自己在搏杀中溅上的、已经半干的血迹。那血液在暗红色的光晕中反射出诡异的、油腻的光泽,象是一层薄薄的、正在凝固的釉。迈开沾满泥泞与碎肉的军靴,靴底的血迹和碎肉在柔软的血肉地面上印下一串串模糊的、暗红色的脚印,毫不尤豫地一脚踏入了那面巨大的镜面之中!
“嗡——!!!”
在身体穿透镜面的那一瞬间,一种尤如穿过了一层极其冰冷且粘稠的内脏粘膜般的恶心触感瞬间包裹了陈默的全身。那种触感不是冷的,不是热的,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诡异的、象是有什么东西在触摸你的灵魂般的感觉。它象是有无数条看不见的、湿滑的、冰冷的舌头,从四面八方向你的皮肤舔舐过来,从你的毛孔渗入,从你的汗腺钻入,从你的每一个微小的皮肤开口中涌入。紧接着,周围的血肉信道、硫磺毒气以及那暗红色的微光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广袤无垠、却又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空间!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全部都是由一块块巨大且平整的黑色镜面拼接而成。那些镜面的尺寸惊人,每一块都有数十米宽、数十迈克尔,它们的边缘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一面没有缝隙的、没有尽头的、没有出口的黑色墙壁。镜面的表面不是平滑的,而是微微波动的,象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镜面的背后轻轻地触摸着它,让它在寂静中发出无声的、细微的、象是心跳般的震颤。陈默就象是站在了一个由无数面镜子组成的绝对死寂的魔方内部,他的身影在每一面镜子中都被无限反射、无限复制、无限延伸,形成了一条条通向无尽黑暗的、没有尽头的、令人眩晕的长廊。那些镜象中的自己,有的在微笑,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尖叫,有的在沉默,每一个镜象都是他,每一个镜象又都不是他。脚下的黑色镜面光可鉴人,倒映着他那件破烂不堪的黑色风衣,风衣的下摆被撕裂了,衣领被烧焦了,袖口被血浸透了,在镜面的倒映中象是一面残破的、沾满血迹的战旗。倒映着他苍白削瘦的脸颊,那张脸上布满了伤痕和血痂,颧骨突出,眼窝深陷,象是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还没有完全腐烂的尸体。以及那握着短刃、微微颤斗的右手,那颤斗不是恐惧的颤斗,不是疲惫的颤斗,而是肾上腺素过载后、肌肉在巨大压力下的、无法控制的、细微的痉孪。
这里没有任何狱卒的嘶吼,也没有饿死鬼的哀鸣,安静得只能听到陈默自己那粗重的心跳声。那心跳声在空旷的、封闭的、镜面反射的空间中来回回荡、叠加、放大,形成了一种低沉的、嗡嗡的、象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远古巨兽的喘息。“咚、咚、咚”,每一声都象是一面战鼓在胸腔里敲响,每一声都震得他的耳膜发麻,每一声都象是在提醒他——你还活着,你还在战斗,你还没有倒下。
“这就是所谓的内心世界?”
陈默冷冷地环视着四周,他的目光在每一面镜子上扫过,试图找到出口,试图找到裂缝,试图找到任何可以作为突破点的异常。但他找到的,只有自己的倒影,一个又一个,一排又一排,一列又一列,无穷无尽,无始无终。在这个绝对封闭的镜象地狱里,他竟然感觉不到任何一丝一毫的超凡规则波动,甚至连之前那种无孔不入的饥饿诅咒都彻底消失了,象是被人用一块巨大的、看不见的抹布从这个世界中彻底擦除了一样。整个空间干净得就象是一座刚刚建好的坟墓,墙壁是崭新的,地板是光洁的,空气是静止的,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没有任何死亡的迹象,只有一片绝对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死寂。正静静地等待着它的主人躺进去,等待着棺材盖被合上,等待着泥土被填埋,等待着永恒的黑暗降临。
就在陈默试图迈出第二步去探索这个诡异空间的瞬间!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