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意志壁垒(3 / 4)

刻在骨子里的绝对逻辑分析能力,正在将这第一层地狱的所有细节抽丝剥茧。每一个细节——空气中气味的成分,地面质地的变化,神象威压的频率,饿死鬼哀嚎的模式——都在他的大脑中被拆解、被归类、被关联、被重构。一张关于这层地狱本质的、完整的、清淅的、没有任何死角的地图,正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形。

为什么第一层是饥饿地狱?

为什么那些探险者会发疯去生吃同伴的内脏?

为什么自己会看到那些易子而食的恐怖幻象?

如果这地心监狱仅仅只是为了从肉体上折磨囚犯,那些高高在上的造物主大可以设置刀山火海,用物理的、可见的、直接的痛苦来摧毁闯入者。但他们没有,他们选择了一种更加阴险的、更加歹毒的、更加不可防御的方式——饥饿。他们用饥饿来逼迫人类放弃底线,逼迫人类在同类相食中体会最极致的绝望、疯狂与痛苦。因为肉体上的痛苦,再强烈也会有一个极限,会让人昏厥,会让人死亡,会让人解脱。但精神上的痛苦,没有极限,没有尽头,没有解脱。它会一直存在,一直生长,一直折磨着你,直到你的灵魂被彻底撕裂,直到你的理智被彻底摧毁,直到你变成一头只有进食本能的、没有灵魂的、永远在饥饿中挣扎的野兽。

“肉体的饥饿只是表象,你们真正渴望的、真正需要吞噬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血肉和器官……”

陈默走到了那尊无面神象的脚下,那距离近到他能看清神象底座上那些细密的、象是血管般的裂纹,近到他能感受到从那灰白色岩石中渗出的、冰冷的、死亡的气息。他仰起头,看着那面光滑如镜的石板脸孔,那脸孔上没有五官,没有表情,没有任何可以解读的信息,但陈默的视线却仿佛穿透了那层光滑的石板,看到了后面那个正在贪婪地、饥渴地、疯狂地注视着这个世界的、不可名状的、黑暗的存在。眼底闪铄着尤如看透了一切虚妄的极度森寒,那森寒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彻底的、更加不可逆转的东西——那是一个人在看穿了某个巨大谎言后,在发现了某个隐藏的真相后,在揭开了某块遮羞布后,那种混合了厌恶、轻篾和杀意的、冰冷的、绝对的清醒。

“这座地心监狱,根本就是一个用来榨取和收割负面情绪的庞大精神囚笼!”

“你们这群躲在石头里的寄生虫,是以人类的绝望、恐惧和痛苦为食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峡谷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那寂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强行施加的、近乎真空般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虚无。风声消失了,饿死鬼的哀嚎消失了,神象体内那沉闷的轰鸣声消失了,连陈默自己的呼吸声都仿佛被某种力量屏蔽了。只有一种低沉的、嗡嗡的、象是耳鸣般的共振,在峡谷中回荡,在石壁间反弹,在空气中震颤。

无面神象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发出了极其轻微的颤斗。那颤斗不是物理上的震动,不是岩石的位移,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深刻的、象是有什么东西在它的内核处碎裂、崩塌、瓦解般的颤斗。那是被猎物一语道破底牌后的震怒,亦或是被那种直击灵魂的真相所刺痛的本能反应。它在愤怒,但它的愤怒中带着一丝它不愿意承认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因为这个凡人,这个连一丝超凡波动都没有的、渺小的、微不足道的凡人,竟然看穿了它的本质,看穿了这座地狱的本质,看穿了那些高高在上的造物主们花费了无数纪元精心构建的、庞大的、精巧的、血腥的骗局。

“你要我的双眼,不过是想让我体验永远失去光明的绝望;你要我的灵魂,不过是想把我变成下一个在这里游荡的饿死鬼,继续为你们提供无穷无尽的怨念……”

陈默的声音很轻,轻得象是荒野上飘过的一阵灰烬,轻得象是垂死者在临终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叹息。但却带着一种将整个地狱的遮羞布彻底撕碎的锋利,那锋利不是刀锋的锋利,不是语言的锋利,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彻底的、更加不可抵挡的锋利——那是真相的锋利,是事实的锋利,是不可辩驳的、不可回避的、不可掩盖的、赤裸裸的真相本身。每一个字都象是一把刀,每一把刀都刺在神象那没有面孔的脸上,刺在它那没有心脏的胸膛里,刺在它那没有灵魂的躯壳中。

“既然你这么饿,既然你想要吃精神食粮……”

“老子今天,就给你喂个饱!!!”

陈默猛地抬起那只沾满干涸血迹的右手,那抬起的动作快如闪电,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暗红色的残影。他的手掌上布满了伤痕和血痂,那些伤痕有深有浅,有长有短,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象是某种古老的、血腥的、神秘的图腾。没有任何尤豫,甚至没有任何思考,他的手掌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决绝的、近乎疯狂的力量,狠狠地按在了无面神象那冰冷刺骨的青黑色岩石底座上!那岩石的温度极低,低到象是要把你的皮肤冻在上面,低到象是要把你的血液冻结,低到象是要把你的灵魂从身体里冻出来。但陈默没有缩手,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他的手掌就那么贴在冰冷的岩石上,象是一块被焊在上面的、永远不会脱落的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