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条深邃尤如巨兽食道般的漆黑甬道,周围那炽热的岩浆微光和刺鼻的硫磺毒气开始逐渐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冻结骨髓的阴冷。那种冷不是表层世界冬天的干冷,不是荒野上寒风的湿冷,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渗出的、仿佛连血液都要凝固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阴冷。它象无数根看不见的、冰凉的针,从四面八方刺入你的皮肤,穿透你的肌肉,直达你的骨骼,让你的每一寸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以及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仿佛千万具尸体堆积在阴暗地窖里发酵了上百年后散发出来的浓烈腐臭味!那味道浓稠得象是固体,每一次呼吸都象是在吞咽一团腐烂的、黏腻的、正在流淌脓液的海绵。它附着在你的鼻腔、你的喉咙、你的肺部,象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你的呼吸道里涂抹着一层又一层腐臭的油脂。
陈默那双一黑一白的异色瞳在绝对的黑暗中微微闪铄,瞳孔深处那抹幽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象是两盏在无边的死寂中燃烧的、永不熄灭的鬼火。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质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变化,那不再是坚硬的玄武岩,而是一片呈现出死灰色的、踩上去尤如干瘪海绵般甚至会往外渗出暗褐色黏液的奇异土地。那种触感让人头皮发麻——靴底踩上去不是坚硬的反馈,而是一种软绵绵的、黏糊糊的、象是踩在某种腐烂的动物内脏上的感觉。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发出轻微的“咕叽”声,那暗褐色的黏液从靴子边缘渗出,在死灰色的地面上留下一串串散发着恶臭的、黏腻的脚印。周围的空间大得不可思议,头顶没有任何岩层,只有一片仿佛能够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虚无,那虚无在缓慢地翻滚、蠕动,象是一头沉睡在穹顶上的远古巨兽的胃囊,随时都可能坍缩下来,将一切生命碾碎、消化、吸收。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从那虚无深处传来的一阵阵尤如破风箱般嘶哑的哀鸣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忽远忽近,有时象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有时又象是在你耳边轻声呢喃,每一次呼吸都能听到那声音在变幻、在移动、在向你靠近。
地心监狱第一层,到了!
没有任何系统提示,也没有任何路标,但就在陈默的双脚彻底踏入这片灰白荒原的零点一秒内,一股完全无视了肉体防御、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恐怖异样,尤如一头隐形的贪婪巨兽,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胃部!那不是物理上的攻击,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形式,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无法防御、无法抵抗、无法逃避的规则之力。它象是一条看不见的、冰冷的蛇,从你的脚底钻入,沿着你的脊椎向上攀爬,然后在你完全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猛地一口咬住了你的胃。
“呃——”
陈默的脚步猛地一个跟跄,他那张向来冷酷如冰的面庞瞬间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在一起。那张脸曾经在面对串行1的赵青时面不改色,曾经在极乐天宫的反应堆前目睹0号化为灰烬时依然保持着近乎残忍的冷静,但此刻,它扭曲了。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更加原始的、更加本能的、超越了所有理智和意志的——生理反应。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腹部,双手死死地扣住胃部的位置,十根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深深地嵌进腹部的肌肉里,指尖隔着风衣的布料都能感觉到皮肤下那正在痉孪的、扭曲的、象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搅动的胃。额头上瞬间爆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那些汗珠从他的额头滑落,沿着他的眉骨、鼻梁、脸颊,最后汇聚在下巴,一滴一滴地砸在脚下那片死灰色的、正在渗出暗褐色黏液的奇异土地上。
饿!
一种饥饿到了极点、仿佛连胃酸都在疯狂腐蚀着胃壁、连肠子都在互相绞杀吞噬的极致饥饿感,尤如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那种饥饿不是你在正常生活中偶尔会遇到的、因为错过了饭点而感到的那种轻微的、可以被轻易忽略的饥饿。它是一种暴力的、侵略性的、具有攻击力的饥饿,象是有无数只老鼠在你的胃里疯狂地啃噬、撕咬、打洞,象是有一把烧红的铁钳在你的肠道里反复搅动,象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了你的内脏然后用力地拧、用力地扯、用力地拉。
这种饥饿根本不符合生物学的常理,陈默在进入地裂谷之前才刚刚注射过高纯度的营养针剂,那些针剂是许砚给他的军用级别的补给品,每一支都含有足够一个成年壮汉维持七十二小时正常生理活动所需的全部营养物质、维生素和电解质。他的身体机能处于最巅峰的饱满状态,肌肉中的糖原储备充足,血液中的葡萄糖浓度正常,肝糖原和肌糖原都处于满负荷状态。但此刻,他的大脑却在疯狂地向他释放着“你即将饿死”、“你需要进食”的恐怖信号!那种信号不是来自于身体的真实须求,而是来自于这层地狱的底层规则,它在强行篡改他的感知,强行扭曲他的判断,强行把他从一个正常的人类变成一头只知道进食的野兽。
“规则之力……这是直接作用于感知的环境规则……”
陈默死死咬着牙,那咬牙的力道大得让他的腮帮子鼓起,让他的太阳穴青筋暴起,让他的牙齿发出“咯咯”的、不堪重负的摩擦声。喉咙里发出尤如野兽般的低吼,那声音沙哑而嘶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