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态极其狂野,整辆车几乎是横着滑出去的,八个轮胎同时尖叫,橡胶烧焦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青烟从轮胎与地面的接触点升腾而起。庞大的车身在惯性作用下继续向前滑行,撞碎了十几根早已经玻璃化的变异枯树,那些枯树的材质在数百年的辐射照射下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木质纤维被二氧化硅取代,变成了坚硬而脆弱的、像玻璃一样的物质。当越野车的装甲撞上它们时,它们发出一连串清脆的、象是水晶杯碎裂般的声响,化作无数细小的、闪铄着微光的碎片向四周飞溅。在一片飞沙走石之中,越野车稳稳地停在了那尤如大地裂开了一道血盆大口般的恐怖深渊边缘!
车头与悬崖边缘的距离不到三米,从挡风玻璃看出去,只能看到一片虚无的、翻滚着黄绿色毒雾的深渊,看不到对面,看不到底部,看不到任何可以参考的地标,只有无尽的、吞噬一切的虚空。几块被轮胎碾飞的碎石从悬崖边缘滚落,坠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让人以为它们永远不会落地——才传来几声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听闻的、象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
“砰!”
陈默甚至没有去看车内那些正在因为高浓度腐蚀性气体而疯狂报警的仪表盘。那些仪表盘上的红灯在疯狂闪铄,蜂鸣器在刺耳地尖叫,屏幕上跳出一行行红色的警告文本——【警告!检测到高浓度腐蚀性气体!】【警告!空气过滤系统失效!】【警告!建议立即撤离!】——但陈默连眼角都没有扫一下。他面无表情地一脚踹开了沉重的装甲车门,那一脚的力道大得让车门在铰链上剧烈摇晃,门板撞在车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穿着那件早已经被鲜血、硝烟和泥浆染成暗红色的破旧风衣,径直跨出了车厢,一脚踏在了那因为终年被毒气熏烤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紫红色的焦土之上!
靴底踩上去的触感很奇特,不是泥土的松软,不是岩石的坚硬,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象是踩在一层厚厚的、干燥的、龟裂的痂壳上的感觉。那层焦土在脚下碎裂,发出细碎的“咔嚓”声,裂缝中露出下方更深的、更暗的、象是被烧焦了无数次的黑色土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烈的、刺鼻的、让人喉咙发紧的化学气味,不是单一的硫磺味,而是一种混合了硫磺、硝石、汞、以及各种说不出名字的剧毒物质的复杂味道,象是一个巨大的、沸腾的、冒着毒气的化学工厂。
迎面扑来的,是一股浓烈到几乎能让人在瞬间窒息、肺泡彻底溶解的刺鼻硫磺恶臭。那种恶臭不是普通的臭味,而是一种具有攻击性的、能够直接作用于人体粘膜的、象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掐住你的喉咙、捂住你的口鼻、强行往你的肺里灌硫酸的恐怖味道。哪怕陈默那具早已经超越了人类极限的躯壳,在这股毒气的冲刷下,都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不适,而是一种本能的、生理性的反应——就象你把手伸进火焰里,手会本能地缩回来一样。但他的眉头只是微微皱了一下,那皱起的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然后就恢复了那种绝对的、死寂般的平静。他那挺拔尤如标枪般的脊梁没有丝毫弯曲,脊椎骨象是一根被浇铸了钢铁的支柱,支撑着他那具伤痕累累的躯壳,在毒气的狂潮中纹丝不动。就这么提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痛苦之笔】,一步一步,以一种朝圣般却又带着毁天灭地杀意的姿态,走向了那道横亘在荒野尽头的巨大地裂谷!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靴子踩在紫红色的焦土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咚、咚”声,象是在为某种古老的、黑暗的仪式敲响战鼓。他走得很从容,没有那种奔赴战场的急促,没有那种慷慨赴死的悲壮,只有一种超越了所有情绪的、绝对的平静——象是一个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终点,于是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既不期待,也不畏惧,只是走过去。
老鬼抱着那个装满高纯度黄金和不记名债券的黑色金属密码箱,拖着那条生锈的机械腿,尤如一只受惊的鹌鹑般小心翼翼地从车里爬了出来。他的动作很慢,很谨慎,每一步都要试探好几次才敢把重量放上去,象是脚下的地面随时会裂开,把他吞进那个无底深渊。他甚至不敢去呼吸空气中那些黄绿色的雾气,只能用一块浸透了某种中和药剂的破布死死捂住口鼻。那块破布原本可能是白色的,但现在已经被汗渍、油污和灰尘染成了灰黑色,上面还沾着几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已经干涸发黑的污渍。药剂的味道刺鼻而辛辣,混合着破布本身的霉味,形成了一种让人更加恶心的气味。但他宁可闻这种气味,也不愿意去呼吸外面的空气——因为他知道,外面的空气中每立方米含有的有毒物质剂量,足以在几分钟内让一个成年人的肺部变成一滩腐烂的糊状物。他踉跟跄跄地跟在陈默的身后,那条机械腿在焦土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参差不齐的脚印,直到停在距离悬崖边缘还有十米的安全距离外,便死活也不肯再向前踏出哪怕半步了!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斗,不是因为寒冷,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恐惧。那种恐惧不是来自理智的,不是来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