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浑浊的眼球。
那眼球在转。
在找。
在找他的父亲。
老王浑身剧烈地颤斗着,他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嗬……嗬……”
眼泪混合着机油在布满皱纹的脸上肆意流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他猛地转身,用那条被廉价生锈铁皮包裹的机械义肢,一把砸碎了面前正在运转的机床。
“砰——!”
机床的盖子飞了,零件散了一地,火花四溅。
“我操你妈的天宫!!!”
老王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整个车间都在震。
他没有去管那鲜血淋漓的手掌,那手掌被碎玻璃割开了,血在往下流。
他弯下腰,从满地狼借中捡起了一把沉重无比的工业大扳手。
那扳手很重,有十几斤,铁柄上全是油污。
他握得很紧。
紧到指节发白。
原本浑浊怯懦的眼神里,此刻只剩下燃烧到极致的疯狂。
——
这一声怒吼,就象是滴入滚烫油锅里的一滴冷水。
瞬间引爆了整个下城区。
街道上,那个刚刚还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女孩,看着屏幕上被熔化的母亲,默默地从一堆废铜烂铁中抽出了一根顶部削尖的钢管。
那钢管是捡来的,上面还带着锈,但她握着它的手,很稳。
她的眼神冷得吓人。
那不是愤怒,那是绝望之后才会有的冷。
地下酒馆里,那些醉生梦死的赌徒们摔碎了酒瓶,捡起锋利的玻璃碎渣和生锈的铁链,一言不发地走向门口。
他们的眼睛是红的。
那是酒精烧的,也是怒火烧的。
无数个阴暗的角落里,那些原本如蝼蚁般苟延残喘的工人们,纷纷放下了手中那些用来为上城区创造财富的工具。
那些工具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象是某种古老的钟声。
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被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碰撞声所取代。
那是扳手敲击在铁管上的声音。
“当——当——当——”
那是斧头拖拽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刺啦——刺啦——”
那是无数胸腔中压抑了数十年的怒火正在沸腾的声音。
那声音很闷,很沉,象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涌动。
马上就要破土而出。
——
伊卡洛斯靠在废弃齿轮上,目定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看到成千上万原本连直视他都不敢的底层贫民,此刻正象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通往上城区的巨大升降梯。
他们从巷子里涌出来。
从破屋里涌出来。
从下水道里涌出来。
象是地下暗流,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们的衣衫褴缕,破得遮不住身体。
他们的武器简陋可笑,扳手,钢管,碎玻璃,铁链。
但他们汇聚在一起时,那股冲天的怨气和杀意,却让身经百战的伊卡洛斯都感到了一丝战栗。
那股气太浓了。
浓得象是有实体。
浓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这……”
他的嘴张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默拔掉神经终端的连接线,切断了广播。
屏幕上最后一行字消失了,扬声器里的声音也消失了。
整个下城区又恢复了安静。
但那安静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的安静是死的,是麻木的,是认命的。
现在的安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是火山喷发前的那一瞬间。
他转过身,看着下城区那片被愤怒点燃的黑色海洋。
成千上万的人正在汇聚,正在集结,正在向那扇通往上城区的大门涌去。
他们的脸看不清,太远了。
但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象是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那双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星星点点的反抗之火。
那些火光很微弱,但很多。
一点,两点,十点,百点,千点,万点。
汇聚在一起,照亮了这片永恒的暗夜。
“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