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的大腿那么粗。
上面还挂着碎肉。
火花四溅。
那些火花溅到她脸上。
溅到她仅剩的那一点点人类肌肤上。
烧得滋滋响。
冒出一股股焦臭味的白烟。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她的眼睛是空洞的。
没有焦点。
只是盯着那些骨头。
一下。
一下。
一下。
切割。
没有交谈。
没有休息。
只有机械摩擦的刺耳声和沉重的喘息声。
那喘息声很重。
象是拉风箱。
呼哧——呼哧——呼哧——
这里的压抑氛围,甚至比第九区最底层的贫民窟还要恐怖。
贫民窟的老鼠至少还拥有恐惧和愤怒的权利。
他们还会哭。
还会骂。
还会恨。
但这里的居民,他们的眼中没有痛苦。
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和麻木。
那种狂热太诡异了。
它不在眼睛里。
在更深的地方。
在灵魂里。
陈默借助着左眼的特殊视界,仔细观察着这些人。
他的左眼在单片眼镜后面微微发光。
那光芒很淡。
但足够他看清那些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他发现,每一个劳工的后脑勺上,都植入了一个粗糙的金属接口。
那接口是银白色的。
有拇指那么大。
嵌在头皮里。
周围的皮肤发黑发紫,象是感染了很久。
一根如同血管般跳动着的黑色线缆从接口处延伸出来。
那线缆很细。
但很结实。
一头插在他们的后脑勺里。
另一头接入了他们头顶那个巨大的、贯穿整个下城区的钢铁网络之中。
那网络太复杂了。
无数的线缆交织在一起。
象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复盖了整个穹顶。
就在他观察的时候。
“叮——咚——”
突然,一声极其空灵、仿佛能洗涤灵魂的电子钟声,在整个轰鸣的下城区突兀地响起。
那钟声很美。
很纯净。
象是教堂里的圣歌。
它带着某种强烈的精神暗示。
那种暗示直接作用于大脑。
让你想要跪下。
想要膜拜。
想要……
奉献一切。
随着钟声的回荡。
原本疯狂运转的机械工厂,竟然奇迹般地放缓了节奏。
那些轰鸣的机器开始减速。
那些闪铄的灯光开始变暗。
所有的劳工,无论是正在铲煤的、切割的、还是在维修渠道的,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放下了工具。
那些工具掉在地上。
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他们转过身。
面向着城市中心那个方向。
也就是上城区所在的下方。
他们无比虔诚地跪倒在满是油污的钢铁地板上。
那些膝盖砸在铁板上。
砰砰砰的。
很响。
“赞美全知圣父……”
无数个沙哑、机械、残破的声音汇聚在一起。
那声音很低。
很沉。
但在闷热的钢铁丛林中回荡。
一层又一层。
象是海浪。
“感谢圣父赐予我们呼吸的权利……”
“愿我们的灵魂早日得到升华……”
那些声音此起彼伏。
有的快。
有的慢。
有的尖。
有的粗。
混在一起。
形成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诵经声。
陈默为了不暴露自己,也学着旁边的劳工一样,单膝跪地,低下了头。
他的头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