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行者号”象是一只在暴风雨中瑟瑟发抖的黑色飞蛾。
它在狂风中剧烈颠簸。
金属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那声音很刺耳。
象是随时会散架。
在一阵剧烈的颠簸后,它终于借着巴克那枚权限芯片的伪装,有惊无险地滑入了一个位于极乐天宫最边缘的巨型排污渠道。
那渠道太大了。
大到能并排开进三辆卡车。
管壁上全是滑腻的污垢。
黑的。
绿的。
黄的。
各种颜色混在一起。
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
飞船熄火。
引擎的轰鸣声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沉闷、仿佛能将人的心脏压碎的巨大机械摩擦声。
“嗡——嗡——嗡——”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从渠道深处传来。
从头顶传来。
从脚下传来。
无处不在。
象是整座城市的心跳。
“我们到了。”
伊卡洛斯满头大汗地瘫在驾驶座上。
他的脸上全是汗。
那汗水顺着烧伤的疤痕往下流,滴在衣服上。
那只机械义眼里闪铄着劫后馀生的红光。
那红光一闪一闪。
象是在庆幸还活着。
陈默没有说话。
他动作麻利地脱下了那件沾满怪物血液和机油的黑色风衣。
那风衣已经破了。
好几个大口子。
边缘焦黑。
他换上了一套伊卡洛斯提前准备好的灰色连体工作服。
那衣服散发着浓烈的机油味和汗臭味。
很刺鼻。
熏得人眼睛疼。
但这正是他需要的。
这件衣服极其宽大,上面沾满了各种洗不掉的污渍。
有黑色的机油。
有暗红色的血迹。
有某种黄绿色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液体。
胸口处还用劣质荧光漆印着一排模糊的编号:
“底层维护-c区-9527”。
那些字歪歪扭扭的。
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为了掩饰左眼中那股不属于普通人的幽蓝光芒,陈默还在左眼上戴了一个单片光学放大镜。
那种东西在黑市里很常见。
是最廉价的那种。
金属边框都锈了。
镜片上还有裂纹。
但用来遮挡正好。
这种东西在机械维修工群体中很常见,可以完美地遮挡住他视线的异常。
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你只有四十八个小时。”
伊卡洛斯压低声音。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象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他指了指飞船控制台上的一个倒计时设备。
那设备是金属的。
上面的数字在跳动。
48:00。
47:59。
47:58。
“这艘船的隐形涂层在刚才的强行穿越中受损严重,最多只能在这里隐藏两天。”
“两天后,如果不走,我们都会被防空雷达锁定。”
“会被轰成渣。”
陈默看了一眼那个倒计时。
没有说话。
他将那把战术匕首藏进工装裤的暗袋里。
那匕首是冷的。
贴着大腿。
能让他安心。
他拉开舱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头也不回地跳了下去。
——
迎接他的,不是想象中天堂般的圣洁。
而是一座纯粹由钢铁、蒸汽和绝望构筑而成的活体地狱。
这里是极乐天宫的下城区。
也是整座倒悬城市结构学上的最顶层。
距离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最远。
却也是整座城市所有能源和生命的发动机。
陈默的双脚刚一落地,就感觉到了一股极不真实的人造重力。
那种感觉很怪。
象是在倒着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