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在缓慢地爬动。
时间过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象是在被凌迟。
外面的风雨声似乎停了。
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那个小小的进度条。
还有他的心跳。
陈曦。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叫“哥哥”的小女孩。
那个在父母去世后和他相依为命的亲人。
那个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妹妹。
那个……死得不明不白的人。
所有的线索。
所有的谜团。
所有的痛苦。
最后都指向了这部手机。
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为什么那些人要杀她?
为什么他们要抹掉所有的痕迹?
为什么……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死寂。
译码器上的绿光变成了常亮的红光。
破解成功。
手机屏幕闪铄了一下。
那是陈旧的lcd屏特有的背光漏光,灰白色的,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在一片花屏的雪花点中,一个视频文档自动弹了出来。
没有标题。
只有一串乱码一样的文档名。
创建时间显示是一年前的那个雨夜。
就是陈曦出事的那天晚上。
陈默的手指悬在播放键上方。
停顿了足足三秒。
那三秒很长。
长得象是一辈子。
然后,他按了下去。
——
画面很抖。
象是把手机藏在某个隐蔽的角落里偷拍的视角。
镜头被遮挡了一部分,只能看到大概三分之二的画面。
右下角有一片黑影,可能是某个设备的边缘。
光线很强。
那是手术室特有的无影灯。
惨白。
冰冷。
没有任何温度。
那种光照得一切都纤毫毕现。
连空气中的尘埃都无处遁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金属手术台。
很窄。
只够躺一个人。
上面铺着一层淡蓝色的无菌布。
但已经被血染红了。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孩。
很年轻。
瘦得几乎脱相。
颧骨高高突起,脸颊深深凹陷。
身上插满了各种透明的管子。
那些管子从她的手臂、脖子、胸口伸出来,连到旁边那些正在滴滴作响的仪器上。
她的头发已经被剃光了。
原本乌黑的长发,一根不剩。
光溜溜的头皮上,能看到几道还没愈合的伤口,缝着黑色的线。
但陈默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陈曦。
那是他的妹妹。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股暴戾的杀意从胸腔里炸开。
那杀意太浓了。
浓得象是黑色的火焰,烧得他浑身发抖。
他的手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力气大到差点把屏幕捏碎。
但他忍住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
盯着那张消瘦得不成人形的脸。
盯着那双曾经总是笑着的、现在却空洞无神的眼睛。
视频里的陈曦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极为痛苦的折磨。
她的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快要看不见。
那件原本洁白的病号服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血迹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一层层叠在一起。
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
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
和一种让人看不懂的决绝。
那决绝象是在说:我知道会这样,我准备好了。
她似乎察觉到了镜头的存在。
费力地转过头。
那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象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她对着那个方向,动了动嘴唇。
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