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位于第十区边缘的安全屋。
或者说,这根本称不上是屋子。
它只是一个废弃货柜改造的庇护所。
那货柜很大,足有十几米长,原本是装货用的,现在被半埋在黑色的淤泥里。
只有生锈的铁皮顶露在外面,象是一具搁浅多年的钢铁巨兽的尸体。
周围是一片死寂的荒地。
没有灯光。
没有人烟。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偶尔传来的、分不清是风声还是怪物的嘶吼。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味。
那味道很复杂。
有机油的味道。
有腐烂海藻的味道。
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死老鼠的味道。
各种味道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吸一口都能呛出眼泪来。
这里是文明世界的终点。
也是法外之地的起点。
从第九区逃出来的那些人,如果能活着跑到这里,就算是暂时安全了。
但也只是暂时。
因为这里没有法律,没有秩序,没有规则。
只有弱肉强食。
只有你死我活。
“咔哒。”
陈默反手锁上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那门很重,是货柜自带的,锈得厉害,关上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尖叫。
那声音在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象是有人在惨叫。
他没有开灯。
黑暗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尤其是在这种遍地都是怪物和疯子的地方,任何一点光亮都可能成为捕食者的路标。
那些东西对光很敏感。
它们在黑暗中待得太久了,眼睛早就退化,但嗅觉和听觉却进化得极其伶敏。
一点光,一点声音,都足以让它们疯狂。
他靠着墙壁滑坐下来。
那墙壁是金属的,很冷。
冷得象是冰块。
他的黑色风衣已经被海水打湿了。
那是刚才上岸的时候弄的。
海水很冷,冷得刺骨。
风衣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象是一层冰壳。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寒冷。
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
他只是机械地从怀里掏出那个被防水袋层层包裹的手机。
那是陈曦的手机。
屏幕已经碎成了蜘蛛网。
从右上角开始,无数条裂纹向四周扩散,复盖了整个屏幕。
边缘甚至还缺了一角,象是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块。
如果不仔细看,这就是一块毫无价值的电子垃圾。
扔在地上都没人捡的那种。
但在陈默眼里,这比整个第九区加起来都要重。
这是陈曦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这是他和那个已经死去多年的妹妹,唯一的联系。
这是他用命从深海里带回来的。
“滋……滋……”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简易的译码器。
那是王浩临走前塞给他的。
那个情报贩子平时嘻嘻哈哈,但办起事来很靠谱。
“专门对付赵家那种军用级加密锁的。”
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只有一次机会,别搞砸了。”
数据线插入口。
微弱的蓝色指示灯在黑暗中亮起。
很小。
很暗。
象是一只濒死的萤火虫。
陈默的手很稳。
即使是在面对串行0的神明时,他的手都没有抖过。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那种足以让任何人崩溃的威压,他都能扛住。
但现在,当那一排排绿色的代码在译码器那块拇指大小的屏幕上疯狂跳动时,他的呼吸乱了。
很乱。
乱得象是有无数只虫子在胸口爬。
心跳声在狭窄的货柜里回荡。
“咚——咚——咚——”
大得象是擂鼓。
他深吸一口气。
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没有用。
心脏还在狂跳。
跳得他胸口发疼。
百分之十。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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