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就象它开始时那样毫无征兆。
前一秒还是倾盆而下的黑色暴雨,后一秒就戛然而止。
天空中那道撕裂的裂缝,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边缘的云层象是有生命一样,蠕动着,纠缠着,把那个通往无尽深渊的信道一点点填满。
那个占据了半个天空的、令人窒息的巨大眼球,在闭合的一瞬间,带走了所有的威压。
那种压在每个人胸口上、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恐怖感,像潮水一样退去了。
退得很快。
快到让很多人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他们依然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不敢动弹。
直到有人第一个抬起头,看到天空已经恢复了正常。
看到那轮惨白的月亮,正通过薄薄的云层,冷冷地注视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原本像墨汁一样粘稠、带着浓重腥臭味的黑色暴雨,在落地的瞬间,好象失去了所有的魔力。
那些积在地上的黑色水坑,颜色开始变淡。
从纯黑变成深灰。
从深灰变成浅灰。
最后,变成透明的雨水。
就和普通的雨没有任何区别。
云层散开的速度很快。
象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用力地拨开那些厚重的乌云。
一缕惨白的月光,通过破碎的云层,照在了第九区满目疮痍的中心广场上。
那月光很冷。
冷得让人打哆嗦。
但它也是光。
是这场漫长的、仿佛永无止境的黑夜之后,第一缕真正的光。
风还在吹。
但不再是那种带着深海低语的阴风。
不再是那种让人听了就想自杀的、充满了蛊惑和疯狂的呢喃。
而是带着城市特有的、混合着硝烟和尘土味道的夜风。
那是人间的味道。
是活人世界的味道。
很多人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哭了出来。
“啪嗒。”
一把型状怪异的、长满了藤壶的匕首掉在了地上。
那匕首很丑。
手柄上全是那种白色的、贝壳一样的小东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刀刃上还沾着血。
是治安局士兵的血。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然后是更多的武器。
刀、剑、铁棍、自制长矛,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那些原本正在疯狂攻击治安局防线的救赎会信徒们,突然象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们站在那里,摇摇晃晃。
脸上的疯狂表情正在快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迷茫。
是不知所措。
是深深的恐惧。
他们身上那些狰狞的变异特征——鳃裂、鳞片、触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脱落。
有人脸上的鳞片一片片掉下来,露出下面溃烂的皮肤。
有人脖子上的鳃裂在流血,那些原本能让他们在水下呼吸的器官,现在变成了两个血窟窿。
有人从背后长出来的触手,像枯萎的藤蔓一样,软塌塌地垂下来,最后断成几截,掉在地上。
“啊……”
一个信徒捂着脸跪倒在地。
他的手指缝里流出黑色的脓血。
那是变异组织坏死后的残留物。
那些东西在他体内发酵、腐烂,现在正在被他的免疫系统疯狂排斥。
他疼得在地上打滚。
疼得用头撞地。
但随着深海之主投影的消失,这些借来的力量也随之而去。
留下的只有透支生命后的虚弱和剧痛。
只有被掏空的身体和被摧毁的精神。
“我的手……我的脸……”
“主教呢?主教在哪里?!”
迷茫和恐慌在信徒中疯狂蔓延。
他们四处张望,想要找到那个穿着黑色长袍的身影。
想要找到那个承诺给他们永生、承诺给他们新世界的人。
但他们找不到。
溺亡主教早就被崔博士的机甲砸进了那片血池里。
连尸体都没留下。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是新世界的选民。
是即将获得永生的神之眷属。
是比那些凡人更高贵的存在。
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