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停止了。
但沉寂比地震更加可怕。
那种安静不是和平的安静。
是死亡来临前最后的摒息。
整个黑礁港的码头区,此刻就象一座巨大的坟墓。那些被震塌的建筑废墟里,偶尔传来几声微弱的呻吟,但很快就被更深的沉默吞没。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奇怪的味道。
那是海水的腥味。
那是血腥味。
那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于深海之下的、让人本能战栗的东西。
黑礁港的地面上,幸存者们正在奔逃。
他们的脚步跟跄。
跌跌撞撞。
有人摔倒了,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跑。
有人跑不动了,扶着墙喘气,然后被后面的人推着继续向前。
他们的身体都在颤斗。
不是因为疼痛。
不是因为寒冷。
是因为某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无法压抑的恐惧。
那种恐惧没有来源,没有型状。
但它就在那里。
象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每一个人的喉咙。
象一双看不见的眼睛,从背后盯着每一个人。
陈默跑在最前面。
他的眼神很冷。
冷到了某种无法被理解的程度。
那种冷,不是愤怒。
不是仇恨。
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是早已预见这一切、却无力改变的绝望。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来了。
他在逃离前就已经感受到了那种压力。
那种来自于献祭池最深处的、古老的、充满了压倒性力量的压力。
那种压力从三千米深的海底一直蔓延到海面。
从海面一直蔓延到陆地。
从陆地一直蔓延到每一个活着的人的心里。
但他没有想到会是现在。
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没有想到会是……
身后的海面开始升起。
不是波浪。
不是浪涛。
是海面本身在上升。
就象有一个巨大的东西,正在从水下站起来。
海水从那个东西的肩膀上倾泻而下。
形成无数道瀑布。
那些瀑布冲击着海面,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那声音太大了。
大到让人耳朵发疼。
大到让人心脏都在跟着颤斗。
那个东西的高度超过了二十米。
二十米。
相当于七层楼那么高。
相当于六辆公交车叠在一起那么高。
它的身体由某种很多的、看起来象是人类的、但又经历过某种极端改造的肢体组成。
那些肢体密密麻麻。
层层叠叠。
有的是手臂。
有的是腿。
有的是躯干。
有的是某种根本无法辨认的器官。
它们以某种很不自然的、象是被强行缝合在一起的方式连接起来。
那些缝合的痕迹很粗,很黑。
象一条条巨大的蜈蚣趴在那些苍白的皮肤上。
那些蜈蚣在蠕动。
在呼吸。
在活着。
它穿着一件婚纱。
那件婚纱曾经可能很洁白。
曾经可能是某个女孩最美好的梦想。
曾经可能是某个婚礼上最耀眼的存在。
但现在,它的颜色已经变成了某种很深的、象是血迹浸染过多次的暗红色。
那红色不均匀。
有的地方深,像凝固的血块。
有的地方浅,像被稀释的血水。
有的地方还残留着当初的白色,但那白色已经被污染成了灰黄色。
婚纱的布料在某些地方已经烂掉了。
露出了下面那些缝合的痕迹。
那些扭曲的肢体。
那些还在蠕动的器官。
那些密密麻麻的、正在眨动的眼睛。
但最恐怖的,是它的脸。
它没有一张脸。
或者说,它有太多张脸。
那张脸在不断变化。
象是有无数个灵魂在同时从那个身体里尖叫。
一张脸会在某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