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里,有警剔,有疑惑,有恐惧——
还有某种极其微弱的、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待。
陈默开口。
“405。”
他说。
不是疑问。
不是猜测。
是陈述。
是“我认识你,我来找你了”的那种陈述。
那个生物浑身一僵。
就象被一道看不见的闪电劈中。
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斗起来,那些绿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涌出,喷溅在地上。
其他的生物也察觉到了这个异常。
它们开始骚动。
发出更尖锐、更愤怒的嘶鸣。
声音在深海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杀死呼吸者——”
“进献给无声之海——”
“杀死他!杀死他!”
敢死队的队员们再次举起了枪。
枪口死死锁定那些骚动的怪物。
手指扣在扳机上。
随时准备开火。
就在子弹即将出膛的那一瞬间——
那个被称作“405”的老家伙,抬起它那条严重扭曲、却还勉强能做出手势的手臂。
“停。”
它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象是用最后一丝力气挤出来的。
但那种语调里,带着某种极其古老的、穿透了漫长岁月的权威。
那是在无数年挣扎中活下来的生物,才能拥有的权威。
“停止。”
所有的生物,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象按下了某个开关。
它们不再骚动,不再嘶鸣。
只是站在原地。
用那些位置各异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默和他的同伴们。
盯着这些“呼吸者”。
盯着这些闯入者。
但没有人再动。
显然,这个老家伙,在这群怪物里,拥有某种绝对的领导力。
405开始向前走。
走向陈默。
它的步伐极其缓慢。
每一步都象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每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滩发光的绿色液体。
它的身体到处都在渗液——那种绿色的、发着荧光的粘稠液体。
从那些溃烂的伤口里。
从那些鳞片的缝隙里。
从那些畸形的肉瘤边缘。
一滴一滴地渗出来。
落在地面上。
“滋滋”地冒着细小的气泡。
腐蚀出一个个浅浅的坑。
它终于走到陈默面前,站定。
那双畸形的眼睛,盯着陈默的脸。
盯着陈默的眼睛。
盯着这个敢于独自走进怪物群的人类。
“你……是谁?”
它用一种极其困难的、仿佛在努力回忆某件被尘埃厚厚复盖的往事的语调问。
每一个字都象是从腐烂的喉咙里硬挖出来的。
“你的声音……很熟悉……”
陈默没有后退。
没有皱眉。
没有流露出任何嫌恶或恐惧。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就象看着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然后,用一种很低的、只有405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养老院。”
“阳光孤儿院。”
“隔离区。”
“床位,从左往右数,第五个。”
405的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斗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颤斗。
是那种极其深层的、穿透了所有生物变异、穿透了漫长岁月、直接从灵魂最深处迸发出来的……震颤。
那些绿色的液体从它身上喷涌而出,溅了一地。
“不……不可能……”
它的声音变得急促,混乱,断断续续。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
“那是……在我还是……人的时候……”
“我知道你还记得。”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象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实。
“阳光孤儿院。隐藏在无面之城下面的那个秘密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