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剔没有丝毫放松。
她死死盯着那些正在逼近的怪物,捕捉着他们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那些生物的移动轨迹很奇怪。
不是笔直地走,而是左绕一下,右绕一下,象是在遵循某种看不见的路线,某种古老的规矩。
“他们看起来可不太友善。”
“友善不友善,不是问题。”
陈默说完这句话,径直走出了舱门。
一个人。
向着那群密密麻麻的怪物,走了过去。
林清歌想伸手拉住他。
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她知道拉不住。
这个男人决定的事,从来没人能拉住。
那群生物看到陈默走出来,发出一阵很奇怪的声音。
象是某种古老鸟类的嘶鸣。
尖锐。
刺耳。
在深海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回荡,被四周的沉船和骨骼反复折射,听得人头皮发麻,后脊梁骨一阵阵地发凉。
那声音里,充满了明显的敌意。
还有某种更深层的、本能的饥渴。
象是饿了很久的东西,终于闻到了新鲜的血肉。
“呼吸者……呼吸者……”
其中一个生物开口了。
它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象是声带已经腐烂了一半,又象是太久太久没有说过话,早就忘了人类该怎么发音。
每一个音节都象是从破旧的风箱里硬挤出来的。
“新的呼吸者……来到我们的国度了……”
它艰难地、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两个词。
“可以进献……可以献祭……”
其他的生物也开始跟着重复。
那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最后汇成一片低沉的、嗡嗡的回响。
象是无数只受伤的动物在黑暗中合唱一首哀歌。
象是某种古老宗教的吟唱,在深海的黑暗中回荡了无数年,终于等来了新的祭品。
“可以进献——”
“可以献祭——”
“进献给无声之海——”
“进献给伟大的波塞冬——”
陈默停住了脚步。
他就站在那群怪物的面前,不到三米的地方。
那些怪物最近的那几只,伸出的手臂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角。
他开始观察。
用那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素材扫描】。
淡金色的数据流从他眼中无声地流出,快速扫过每一个生物的身体。
分析生命特征。
分析怨念浓度。
分析异化程度。
分析灵魂碎片的残留度。
数据在视野里飞速跳动。
大多数生物,都是一样的。
完全的、彻底的、无可救药的变异者。
他们的个体意识,早已被漫长的岁月和残酷的同化过程碾得粉碎,彻底融入了某种更庞大的、更原始的集体意识里。
他们已经不是“他们”了。
只是一群会动的、本能的、遵循某种古老规矩的生物。
他们的记忆里只剩下一件事——等。等新的呼吸者到来。然后进献。
但有一个不同。
在这群生物的最后面,站着一个体型更大、更苍老的个体。
它的身体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
旧的叠着新的,新的下面隐约还能看到更旧的痕迹。
那些伤疤,显然不是一次造成的。
是无数次。
无数次。
无数次。
漫长岁月里,每一次试图反抗,每一次试图逃离,每一次试图保留自己作为“人”的痕迹——都会留下这样的伤疤。
而在那双已经严重移位、几乎长到太阳穴位置的眼睛里——
还闪铄着某种极其微弱的、但却真实存在的光芒。
那是理性的光芒。
是“我还在”的光芒。
陈默没有尤豫。
他径直穿过那群骚动的生物。
无视它们龇出的尖牙。
无视它们挥舞的畸形肢体。
无视那些差点划破他皮肤的利爪。
直接走向了最后面的那个老家伙。
他在它面前站定。
盯着那双位置古怪的眼睛。
那双眼睛也在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