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第九区的人,早已被迫习惯了去面对那些“不符合常识”的事情。
医院之外,黑雨依旧不知疲倦地倾泻着。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混合着新鲜血液的甜腥,随着潮湿的空气,飘散进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缝隙。
……
东三街现场。
林清歌的队伍已经用更结实的隔离带将现场重重围住,几个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警员面色严峻地守在四周,严禁任何无关人员靠近。
“队长,法医队那边回复了,”徐坤放下对讲机,脸色难看,“雨太大,路上多处严重积水,他们最快……也得半小时后才能赶到。”
“半小时?”林清歌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尸体等不了那么久。”
她再次蹲下身,忍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那股若有若无的海腥气,近距离仔细观察。
尸体的变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
暴露在外的皮肤开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半透明的灰白色,质地变得异常柔软,仿佛在水里浸泡了太久,失去了弹性,松松垮垮地搭在骨骼上。皮下的肌肉组织似乎正在“融化”,变成一种粘稠的、黄白色的糊状物,一滴一滴地坠落,混入地上的积水和血污中,形成一滩颜色诡异、不断扩大的浑浊液体。
这不是正常的腐败。
这是……液化。
整个躯体就象一根巨大的、被高温烘烤的蜡像,正从外到内、从上到下,缓慢而坚定地塌陷、消融。骨骼暴露出来,但很快也变得酥软,如同被酸液腐蚀,无声无息地化进那滩越来越大的“尸水”里。
“这……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一个年纪稍轻的警员终于忍不住,向后退了一大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队长!他……他整个人要化掉了!”
“稳住!别自乱阵脚!”林清歌强压下胃部翻涌的不适和更深的寒意,声音竭力保持平稳,“徐坤,用执法记录仪,多角度拍摄!把所有变化细节都录下来,同步传回指挥点,也发一份给审判庭那边!快!”
徐坤连忙举起挂在胸前的执法记录仪,调整焦距,镜头忠实地捕捉着这骇人又诡异的一幕。他看着取景框,忽然低声道:“队长……你看那些螃蟹爬走的方向……”
林清歌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地上残留着几道非常浅的、由细小沙砾和粘液拖出的痕迹,痕迹的指向……隐约都朝着东南方。
正是黑礁港所在的方位。
林清歌的心重重一沉,点了点头,没说话。脑子里再次闪过陈默提到的坐标——三百海里外。那片被抹去的海。
尸体的液化过程越来越快,不到十分钟,原本一个成年男性的躯体,已经彻底消失,原地只剩下一大滩颜色深暗、微微反光的水渍,摊在柏油路面上。浑浊的雨水不断冲刷着它,使其边缘不断扩散,变得稀薄。
然后——
那滩水渍,自己……动了。
不是顺着地势流动。
而是在那薄薄一层水膜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成型。
一张脸的轮廓。
模糊,扭曲,五官难以辨认,象是隔着一层动荡的水面,从极深的水底向上仰视。嘴巴的位置张开成一个黑洞洞的“o”形,仿佛在无声地、竭尽全力地嘶喊求救。
林清歌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张在水渍中浮沉、随即又被新的雨水冲击得变形的“脸”。
心跳,漏跳了一拍。
那张“脸”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便被源源不断的黑雨彻底冲散、稀释,再也看不见痕迹。
但那双仅存于轮廓中、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痛苦与绝望的“眼睛”,却象烙印一样,刻在了林清歌的视网膜上。
“队长……”徐坤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咽了口唾沫,指着地上那滩正在被雨水迅速带走的淡红色痕迹,“刚才那张脸……好象,好象不是这个外卖员的脸……”
“我知道。”林清歌缓缓站起身,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和下巴不断滴落。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沉重的、冰冷的预感,“那不是告别……”
“是警告。”
她抬起头,望向东南方那被厚重雨幕完全屏蔽的天空,又环顾四周惊慌未定、或仓惶奔走、或麻木呆滞的人群。
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
“下一个……会是谁?”
黑雨依旧滂沱,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第九区的恐慌与混乱,才刚刚拉开序幕。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