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大道的雨还在下,没完没了。
那股令人窒息的福尔马林味儿不仅没散,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浓烈呛人。
象是有只看不见的手,正拿着浸满药液的抹布,一点点擦拭这座城市的每一寸表面,誓要把每一块砖缝、每一道裂痕都腌渍入味。
林清歌站在湿滑的警戒线前,手里那部警用扩音器已经被雨水浸得彻底短路了,只剩下滋滋啦啦、时断时续的电流杂音,吵得人心烦。
她索性狠狠把那破玩意儿往地上一摔,塑料外壳在积水中炸开,零件四散。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雨水和污渍的黑水,冲着那群象闻到腐肉的秃鹫般、仍在试图往警戒线里硬挤的媒体记者,用尽力气吼道:
“滚回去!耳朵聋了吗?!这里是生化污染管控区!谁再敢往前拱一步,老娘直接按防碍公务拘了你们!不信邪的试试看!”
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徐坤带着几个年轻警员,手臂挽着手臂,用身体勉强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人墙。
他们被情绪激动、好奇心过剩或是纯粹想抢头条的人群推搡得东倒西歪,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恐、疲惫,以及一丝尚未散去的恍惚。
刚才那个外卖员在众目睽睽之下“炸”开、又从肺里爬出寄居蟹的画面,象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死死缠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反复播放。
就在这混乱僵持、几乎要失控的当口——
一阵低沉、密集、压迫感极强的轰鸣声,突然由远及近,硬生生盖过了漫天喧嚣的雷雨声!
那声音不象雷鸣那般炸裂,反而更象是某种重型机械的金属履带,沉重而规律地碾过湿滑路面的摩擦与碾压声。
地面开始明显地震动起来,积水坑里墨绿色的污水泛起一圈圈细密而紊乱的波纹。
紧接着,数道极其刺目、亮度惊人的氙气大灯光柱,如同数把烧红的利剑,猛地撕裂厚重粘稠的雨幕,毫不留情地直刺向混乱现场的内核,也刺得警戒线内外所有人瞬间眯起了眼,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前方人员——立刻让开——!”
扩音器里传出的警告声冰冷、机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不容置疑的傲慢。那语调,绝非治安局同僚之间紧急支持时会用的口气。
不是治安局的援兵。
通过雨幕和强光,渐渐能看清那是一支车队。一支全副武装、气势汹汹的重型装甲车队。
车身的涂装并非常见的警用蓝白或军绿迷彩,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幽蓝色,表面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最为显眼的是,每辆车的车门侧面,都喷涂着一个巨大的、银白色反光的标志——
三叉戟。
在雨夜昏暗的光线下,那标志显得格外狰狞,带着某种海洋霸主的像征意味。
“波塞冬……”徐坤眯着眼,努力辨认,当看清那个标志的瞬间,他的脸色“唰”地变了,声音都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队长!是波塞冬生物科技的人!”
波塞冬生物科技。
这个名字,在第九区,尤其是在赵氏财团因为“无面之城”事件而彻底垮台、元气大伤之后,便以一种令人侧目的速度,频繁出现在各种新闻、文档和街头巷议之中。这个原本被赵家死死压制着的联邦第二大财阀,就象闻到了血腥味的深海巨鲨,迅速浮出水面,展现出惊人的侵略性。这半年来,他们打着“援助战后重建”、“恢复局域生态”、“保障民生安全”等光鲜旗号,疯狂地渗透、吞并、收购第九区残存的医疗资源、制药工厂,甚至开始插手原本由赵家把持的水利和净水系统。其扩张的势头和吃相,在某些方面,比之当年的赵家,有过之而无不及。
领头的重型装甲车根本没有丝毫减速或观察现场的意思。巨大的、带有深纹的防爆轮胎,直接蛮横地碾碎了路边临时设置的塑料隔离墩,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与塑料爆裂声中,庞然大物般的车体一个急转加甩尾,带着四溅的泥水,横冲直撞地停在了警戒线最内核的位置——也就是不久前,那个外卖员躯体彻底液化消失、只剩一滩诡异黑水的地方。
“哗啦——!”
沉重的装甲车门向上掀起。
一只穿着高跟鞋的脚,稳稳地踏在了满是浑浊黑水的路面上。
那是一双设计精良、线条凌厉的细高跟,鞋底是醒目的红色,鞋面则一尘不染,光可鉴人,仿佛这漫天泼洒的肮脏黑雨和地上污秽的积水,都自觉地避开了它,不敢沾染分毫。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车内躬身走下。
那是一个女人,年纪约莫三十上下,身着一套剪裁合体、面料考究的纯黑色职业套裙,外面罩着一件同样材质的长款风衣。她手里撑着一把透明的长柄雨伞,奇异的是,伞面似乎流淌着一层淡淡的、肉眼可见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