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审判庭此刻面临的、近乎耻辱的无力感。
最终,许砚只回了一句话。
一句看似简单,却凝聚了第九区全部血与火、绝望与奇迹的教训的话:
“那就——”
“别去惹他。”
同一时间,另一处更为隐秘、气息更加阴冷的地方。
救赎会的秘密集会所,从不设在地面之上。它隐藏在错综复杂、早已废弃多年的城市地下信道深处。墙壁潮湿,生长着暗绿色的苔藓,厚重的铁门上锈迹斑斑。内部的灯光永远调得很暗,昏黄摇曳,仿佛在惧怕过于明亮的光线,会引来某种“注视”,会让他们也被清淅地“定义”。
一场高层会议正在这里进行。与会者不多,但气氛压抑得让空气都仿佛凝成了铁块。
长桌尽头的主位空着,没有人坐在那里。只有几道模糊的、仿佛由烟气构成的身影,投射在座位上。这些身影之后,是一面巨大的、厚重的黑色绒布。绒布上,用暗金色的丝线,绣满了无数只形态各异的“眼睛”。那些眼睛密密麻麻,不分瞳孔眼白,只是一片暗金,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地“注视”着长桌旁的每一个人,仿佛能看透他们内心最深处的盘算与恐惧。
一个声音率先响起,干涩得象两片砂纸在摩擦:
“第九区的计划失败了。”
另一个声音立刻接上,更加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否决:“不是‘失败’。是策略从一开始,就出现了根本性的误判。”
第三个声音响起,语速略快,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不甘:“我们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利用、可以清除的‘异常个体’,当成了可以献祭给伟大存在的‘优质材料’。结果呢?结果他把我们准备好的‘材料’,变成了他自己燃烧的‘燃料’!把我们精心布置的舞台,变成了他一个人的背景板!”
有人忍不住低声冷笑,笑声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沉闷而扭曲:“哼,他不过是借了那些愚民的‘人气’,借了他们的‘相信’。离开了这些,他还能做什么?一支笔而已!”
“砰。”
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淅的敲击声,从长桌尽头的主位方向传来。
声音不大,却象拥有某种魔力,瞬间让所有杂音消失,整个会议室重归死寂。
那个方向,那道最为模糊、也最为凝实的身影,缓缓“开口”。声音不辨男女,不辨老少,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非人的平静:
“你们还没有看懂。”
“他借用的,从来不是简单的‘人气’或‘注意力’。”
“他借用的,是‘信’。”
“是人心中,对他所书写之‘规则’的信,对他所宣告之‘判决’的信,对他所唤回之‘名字’的信。这份‘信’,才是承载他权能、让他能够‘改写’现实的唯一载体。”
这段话说完,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绒布上那些暗金色的“眼睛”,仿佛在随着烛光微微“转动”。
良久,才有一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低声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继续执行清除计划?还是”
主位上的影子,缓缓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
“不。”
“计划变更。”
“我们不再试图‘杀死’陈默。”
“我们要邀请他。”
“邀请?”有人忍不住失声重复,语气里充满了荒谬感,“邀请他来做什么?成为我们的‘盟友’?与我们共享那个伟大的秘密?”
主位上的影子,再次摇了摇。
这一次,它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狂热的意味:
“不是盟友。”
“是新神。”
“是我们所追寻的、超越一切现行规则的新神只。”
“新神”两个字,如同两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会议室所有“人”的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但诡异的,没有任何惊呼或反驳。反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恐惧、兴奋与最终“认命”般的寂静,弥漫开来。
他们追求的,本就不是世俗的秩序或权力。他们渴望的,一直是凌驾于规则之上、窥探乃至掌控世界本源的力量也就是,他们自己定义中的“神权”。
半晌,才有人用极低的声音,提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他会答应吗?”
主位上的影子没有直接回答。它只是用一种近乎吟诵般、庄严而诡异的语调,缓缓说道:
“神,不需要凡人的应允。”
“我们只需将祭坛搭建得足够宏伟,将通往神座的道路,铺设到他脚下。”
“然后”
“等待他自己,走上来。”
黑色的绒布上,那无数只暗金色的“眼睛”,在昏黄烛光的映照下,仿佛同时极其轻微地眨动了一下。
像某种沉寂了漫长岁月的东西,终于被唤醒,并在无声地微笑。
第九区解封后的第三天。海边。
陈默独自坐在一块被海浪冲刷得光滑的黑色礁石上。身后不远处,是一间他临时租下的、简陋的海边小屋。屋里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