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区的雾,从来不急着杀人。
它更象一套系统,先扩容,再建点位,再做引流,最后才开始清算。
阮岚那场直播出事后,外界的恐慌反而把第九区推得更深,很多人不敢再看镜头,反而去找纸,去找能写能读的东西,安置区的传单被反复抄写,象一场不需要网络的“连载”。
而在这场传播里,有一个节点最亮。
林清歌。
她是治安队长,她会组织,她能把规则变成口令,她能让四十个人在一分钟内学会“怎么活”,这种能力比枪更危险。
鬼域不喜欢这种人。
它开始精准打击。
……
林清歌的安全屋在一栋旧居民楼里,楼下的商铺早就关门,铁卷闸拉得严严实实,门口贴着“消杀中”的红纸,字被雨泡得发胀。
屋里灯不敢开太亮,窗帘钉死,所有镜子都被布盖上,电视机拔了电源,手机统一关机塞进金属盒,连墙上那块装饰性的玻璃画都被徐坤砸碎了,碎片装袋,扎口,丢进卫生间。
他们用尽办法让这里“没有镜头”。
林清歌坐在餐桌前,桌上摊着那张写着“403”的纸条,旁边是几张手抄版《人间如狱》,字迹凌乱但工整,像战壕里的战地手册。
徐坤靠着墙,嘴唇发白,低声说,“队长,许砚那边真的停了收缴?不会是缓兵之计吧。”
“他也在被抹除。”林清歌没抬头,只用指尖压住纸条边缘,“他能停,就说明他怕,怕就意味着他看见了,至少看见一点真相。”
“可我们现在怎么办?”徐坤咽了口唾沫,“你说要找那个作家,可这城里哪还有路,商业街那边全是窗口,走过去就象自投罗网。”
林清歌把手抄本翻到一页,盯着那两条加粗的句子,声音很稳,“先别急着找,他能找到我们,我们也能找到他。”
“什么意思?”
林清歌抬眼,眼神冷,“鬼域已经把‘传播’当成威胁了,它会顺着传播链找上门,它找上来,我们就顺着它的动作推回去。”
徐坤苦笑,“队长,你说得象下棋,可我只会开枪。”
“那就别乱开。”林清歌把笔压在书页上,“在这地方,枪声不一定是力量,可能是自投罗网。”
屋里短暂安静,只有楼道里偶尔传来风声,象有人拖着脚走过,又象只是雾在楼里爬。
小刘去厨房烧水,老陈在门口守着,手里拿着一把撬棍,明明不是什么高级装备,却握得很紧,像握着最后的证据。
就在水壶开始发出细微沸声时。
“笃,笃笃。”
敲门声响了。
不是第一卷那种狂暴砸门,不是指节砸到门框都不肯停的疯敲,而是有节奏的,礼貌的,像物业上门查水表那种。
“笃,笃笃。”
停两秒。
“笃,笃笃。”
每一次都敲在同一个位置,力度刚好,不重不轻,像怕打扰住户休息。
屋里的四个人同时僵住。
小刘手里的水壶差点掉地上,赶紧关火,连沸声都被掐断,空气一下变得更空。
老陈贴在门边,低声问,“谁?”
林清歌猛地抬手,手掌一压,声音不大却很狠,“闭嘴,别回应。”
老陈立刻把话咽回去,额头出汗,他当了一辈子基层民警,遇到敲门第一反应就是盘问,可现在盘问本身就可能是“回应”。
门外那个人似乎一点不着急,甚至象是听懂了屋里的人在摒息。
敲门声没有加重,也没有停。
“笃,笃笃。”
“住户您好,例行核验。”
声音很近,隔着门板仍清淅,语气标准,措辞像从政务系统里复制出来的,礼貌得过分,平稳得不象人。
林清歌盯着门,指尖一点点收紧,她脑海里闪过商业街那句“存在证明已过期”,闪过老张签字那一瞬间的透明,闪过阮岚在镜头前消失的鼻子和嘴。
它们从不急着打破门。
它们只想让你开门。
徐坤凑过来,压着嗓子,“要不要从猫眼看一眼?”
“别用猫眼。”林清歌摇头,“猫眼就是镜头,你看它,就等于让它看你。”
她从桌下抽出望远镜,那是她从烂尾楼带回来的,镜片外侧用黑布缠了一圈,只留一个极小的观察口,避免反光。
林清歌缓缓靠近门侧,侧身,避开猫眼正对方向,把望远镜贴在门缝旁,利用门缝极小的缝隙往外看。
楼道里站着一个男人。
西装毕挺,裤线笔直,皮鞋擦得很亮,象刚从会议室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文档袋。
文档袋上没有编号,却用黑色印章压出一个矩形框,框里本该是姓名,却是一片空白。
男人的胸前也别着胸牌。
胸牌同样空白。
他的脸……望远镜看不清五官,只看到一层近乎平整的皮肤,灯光落上去没有阴影,象一张被处理过的纸。
无面管理员。
高级的那种。
他站得很正,象是在等系统叫号,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下领带,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