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醒来时,冰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阳光——或者说,北境那种稀薄的、透过冰层折射下来的天光——从头顶的冰晶缝隙漏进来,在寒玉床沿切出一道倾斜的光斑。他躺着没动,先内视己身。心脉周围干干净净,蚀骨的魔气被清除得一干二净,经脉里流淌着温润的灵力,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无大碍。
甚至……比受伤前更坚韧了些。
那种寂灭剑意与造化生机同步作用后的残留效应,像给心脉镀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护膜。
云逸坐起身,冰绒毯滑落。他身上换了干净的月白里衣,布料柔软,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显然是有人趁他昏迷时帮他换洗过了。
他脸有点热,轻咳一声,掀开毯子下床。
脚踩在冰面上的瞬间还是有点虚浮,但走了几步就稳住了。冰室一角放着个小木桌,桌上摆着茶壶和几只杯子,还有一盘还冒着热气的白粥和两碟清淡小菜。
粥碗下压着张纸条。
字迹是凌墨的,锋锐如剑,却写得工工整整:“醒了先吃饭,不许乱跑。我在作战室,一刻钟后回来。”
云逸拿起纸条看了两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他坐下,盛了碗粥。粥熬得很烂,米香浓郁,里面还掺了切碎的灵草叶,入口温热,顺着食道滑下,暖意从胃部扩散到全身。
吃到一半,冰室门被推开了。
凌墨走进来,手里拿着卷宗,肩上还沾着外头的冰霜。他看见云逸在吃饭,剑目里的锐利柔和了些,反手关上门:“感觉如何?”
“能跑能跳。”云逸咽下最后一口粥,放下碗,“就是灵力还有点虚,得养几天。”
凌墨走到桌边,很自然地伸手探他脉门。手指温热,指腹薄茧蹭过皮肤。片刻后,他点头:“恢复得比预期快。再静养三日,应该能恢复到七成。”
“三日太长了。”云逸说,“现在什么情况?”
凌墨在他对面坐下,将手里的卷宗摊开在桌上:“你昏迷了一天一夜。这期间,素问和傲苍已经到了,正在外围协助布防。玄武那边状态持续恶化,土麒麟的投影在万灵图里说,它最多还能撑二十三天。”
他顿了顿,手指点向卷宗上的地图:“更重要的是,我们整合了你从地心带回来的情报,加上我前世的记忆碎片,魔族的全盘计划……基本清晰了。”
云逸神色严肃起来,凑过去看。
卷宗上是手绘的局势图,笔迹凌乱,显然是在激烈讨论中仓促记下的。图中央画着一个巨大的、逆转旋转的五芒星阵,五个角分别标注:
火行轮(南疆蛊源)——已完成,赤红标记。
土行轮(地心土源)——七成(暂缓),土黄标记旁有个小箭头,指向“云逸干扰”。
水行轮(北境冰源)——六成(持续抽取),冰蓝标记。
金行轮(位置未知)——进度未知,金白标记打问号。
木行轮(位置未知)——进度未知,青绿标记打问号。
五芒星阵中心,画着一个狰狞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轮状法器草图,旁边标注:“噬天轮(灭世魔器),需五行本源+五行始祖神兽献祭方可炼制完成。”
图下方,还有几行小字:
“魔族故意暴露土麒麟位置,引诱我方集齐五神兽。”
“推测:待五灵归位仪式举行时,魔族将发动总攻,一网打尽,献祭神兽完成噬天轮最后步骤。”
“时间线:百日之期,自魔尊虚无宣告日起算,已过三十三日,剩余六十七日。”
云逸盯着那张图,沉默良久。
“所以……”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们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蚀骨困住土麒麟却不杀,是为了引我们上钩。我们越努力集齐五神兽,反而越是在帮他们完成炼器的最后一步?”
“大概率如此。”凌墨手指敲了敲卷宗边缘,“但这里有个变数。”
“什么?”
“我前世。”凌墨抬眼看他,“前世,噬天轮是在最后时刻突然现身的,当时无人知晓它的炼制方法和弱点,只能硬抗,结果……”他没说完,但云逸懂。
结果就是凌墨战死,世界沦陷。
“但今生不同。”凌墨继续说,“我们提前知道了噬天轮的存在,知道了它的炼制方法,甚至知道了它需要五神兽献祭这个关键步骤。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优势——我们可以反制。”
云逸盯着图,脑中飞快推演:“反制的方法……要么破坏五行本源的抽取,拖延炼制进度;要么在五灵归位仪式上做手脚,让魔族无法得逞;要么……”
“要么找到噬天轮的炼制核心,直接摧毁。”凌墨接话,“但那个核心,大概率在魔尊虚无手中,而虚无的本体在天道裂痕深处,我们现在进不去。”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却也看到了决心。
“走吧。”云逸站起身,“作战室在哪儿?我需要知道更多细节。”
凌墨皱眉:“你该休息——”
“在床上躺着推演,不如去听实时情报。”云逸打断他,语气很轻,但不容商量,“放心,我不乱跑,就坐在那儿听。”
凌墨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