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告密
燕王府。东殿。
朱棣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窗外的蝉鸣聒噪,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意乱。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久到丘福以为他不会开口。
“说吧。"朱棣的声音很低。
丘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殿下,这几日趁着天气热,咱们的人在后院演武场又练了几场。张玉亲自盯着,箭术、刀法都过了几遍,有三百多个弟兄已经能拉得开一石弓了。”
朱棣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兵器的事也顺利。"丘福继续道,“借着修缮库房的名头,又添了一批刀枪。铁料还够用一阵子,只是匠人们不敢大张旗鼓,日夜赶工,热得都快中暑了。道衍大师说…”
这时,门外传来轻而急的脚步声。
内官刘顺在门口躬身:“殿下,都指挥俭事张信求见。”丘福眉头一皱:“殿下,如今谢贵、张景的人把王府围得铁桶一般,昼夜监视,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眼底。张信这时候上门,实在蹊跷。”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属下倒是听说,前几日张信曾在街上,当众向前王妃行礼拜见…此人,或许是有心投靠。”“前王配……”
朱棣低声重复这三个字,喉结微微一动。
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她今日,出城了吗?”
丘福一怔。
三日前,殿下在满府属官、满城耳目面前,亲自将王妃扫地出门,言辞冷绝,不留半分情面,昭告天下燕王府再无此人。如今不过三日,殿下却还在问她的去向。
丘福心中暗叹,面上不敢显露半分,只躬身回道:“回殿下,按原定安排,前王妃…今日便出城。”
朱棣轻轻颔首,那一点极淡的放松,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只要她出了北平,离了这是非之地,便好。只要她安全。
丘福正暗自揣测殿下心思,又听朱棣淡淡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硬果决:
“李友直那边,消息还准时吗?”
李友直,北平布政司吏目,早已暗中归心燕王府,是他们安插在谢贵、张另身边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回殿下,李友直极为可靠,事无巨细都传过来了。今早刚递了消息,说谢贵正在加紧搜罗证据,就快动手了。”
朱棣点点头。
“那…”丘福试探着问,“张信那边,见还是不见?”朱棣沉默了一会儿。
“不见。“他说,声音淡淡的,“让他回去。这个时候,任何一个人上门,都会让谢贵盯得更紧。让他好好做他的都指挥俭事,将来……再说将来的话。北平城深处一条不起眼的窄巷,陈嬷嬷家低矮的屋檐下,徐妙仪正支着腮帮子,对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发呆。
窗台上搁着一碗凉茶,一口没动。茶水表面浮着几片茶叶,被苍蝇蹬来蹬去,她也没心思赶。
热。
闷。
憋屈。
她在心心里把朱棣骂了八百遍。
这个人,这个人,这个人!!
赶她走?行。
做得绝?行。
当着儿子的面不给她留脸面?也行。
可你好歹给点钱啊!
燕王的北平半数田产、那三间绸缎铺、那两处别院,是太祖赐的,凭什么不给她!
那套红宝石头面,是她……好吧,那个是朱棣送的,可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结果呢?
她走的时候,浑身上下的银票加起来不到二十两。还是她自己私藏的一点体己钱。
老者,你可真行。
徐妙仪越想越气,抓起窗台上的茶碗灌了一口,被苍蝇蹬过的茶叶黏在嘴唇上,她呸呸呸吐了半天,更气了。
“王妃,王妃!”
陈嬷嬷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徐妙仪连忙坐直了身子,把茶碗放下,做出一副端庄模样。
陈嬷嬷掀开门帘进来,脸上堆着笑,手里捧着一个蓝布小包袱。徐妙仪的心跳快了一拍。
“王妃,您看看,这是老婆子我能凑出来的。"陈嬷嬷把小包袱放在桌上,一层一层打开。
徐妙仪探头一看。
两吊铜钱。
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帕子。
一对不知道哪个年代留下来的银耳环,发黑了已经。还有……一个缺了口的瓷碗?
这是让她学朱元璋?
徐妙仪”
陈嬷嬷搓着手,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王妃别嫌弃,老婆子我实在……实在是……那个不成器的东西,把您给的银子全输光了,家里就剩这些个。这对耳环是我当年嫁人时的陪嫁,虽说不值钱,也是份心意…徐妙仪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不能生气。不能发火。这是她自己的后路,她当初挑中陈嬷嬷,就是看这老婆子老实厚道,谁知道她有个赌鬼儿子?“嬷嬷。“她开口,声音尽量平静,“这对耳环您收回去,这是您的心头肉。这碗……也收回去。”
“王妃,您别……
“我不是嫌少。“徐妙仪打断她,指了指那两吊铜钱,“这些就够了。您帮我打听打听,城里有没有哪家大户招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