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了一声,又靠回去。
殿内安静下来,一夜好眠。
昨日一番温存后,两人关系缓和了许多。
殷晚枝靠在榻上把账册翻完,又拿起笔给李观月和赵怀珠写信。只是写了两行便搁下了,死而复生这种事,怎么写都显得荒唐。她揉了揉眉心,把纸揉成一团,扔在桌上。正在这时,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侍卫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还是听见了“裴昭”两个字,她的手顿了一下,放下笔走到门口。
廊下,侍卫单膝跪地:…那毒药不知是怎么躲过搜身的。药性太烈,医师已经尽力,但……“他顿了顿,“他手上还有靖王谋反的证据,属下不敢擅自处置。”
殷晚枝脚步一顿,裴昭这个名字,她已经有日子没听见了,没想到再听见,会是这种时候。
服毒自杀。
侍卫迟疑着又开口:“他在牢中一直说要见一一”她推门出去时,景珩面色沉得厉害。
那侍卫话还没说完,便被他打断:“知道了,下去。”“景珩。"殷晚枝叫住他。
他偏头看她,神色柔和不少:“怎么出来了?”“他要见谁?”
景珩没答,殷晚枝便知道,是她。
殷晚枝心下千回百转,方才那些她都听见了,她不是圣人,对裴昭那点旧情早在一次又一次的算计里消磨得差不多了。可若只需要她露一面便能拿到靖王谋反的证据,她为什么不去?做生意都知道要利益最大化。“你不想让我见。”
这不是问句。
景珩确实不想让她见,裴昭阴险,就算见了也未必肯交证据,况且,就算没有裴昭,赵将军那边也已经搜集了不少靖王的罪证。可他也知道,她若执意要见他没有理由拦。先前说好的,她的决定他不干涉。“你不必去。”
“可你答应我,我可以自己做决定。”
景珩垂眼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最终,殷晚枝还是去了。
她跟着章迟拐进暗门,石阶向下延伸,火把逐渐变多,潮湿的空气里混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她从没来过这里。
地牢比她想象的要更压抑,别说是关两个月,普通人怕是关进去一天就受不住。
章迟在最里面一间牢房前停住,侧身让开。殷晚枝抬眼望去,脚步顿了一瞬。
她几乎认不出牢房里的人是裴昭。
他靠在墙上,瘦得脱了相,嘴唇干裂起皮,颜色发乌,囚袍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的锁骨和脖颈上布着一片片青紫色的淤斑,颜色新旧不一,他的手指搭在膝上,指甲盖下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但衣服和头发还算整齐,能看出来他是收拾过自己的,哪怕在这种境地下,他依旧想着要到饬一下自己。
可那毒确实厉害,身体撑不住这些表面功夫。他唇还有衣襟上全是血,桌上的茶水泼了一地,暗红一片,触目惊心。她想过会看见什么样的裴昭,但真的看见了,还是和她想的不一样。裴昭靠在墙边,听见脚步声,费力地睁开眼,好一会儿才看清来人,嘴角扯了扯,牵出一道笑。
“……姐姐。”
他很高兴,她还愿意在他死前,来见她一面。殷晚枝站在牢门外,垂眼看着他那副样子,没有应声。她见过很多瘦骨嶙峋,饿死或是病死街头的苦命人,但是不知为何,这些放到裴昭身上却显得很违和。
就像当初她会因为他那双漂亮的眼睛而救他,她不想那双眼睛失去色彩,所以她救了。
可此时此刻,那双眼睛也在流血。
看上去有些可怖。
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心疼肯定是谈不上,这人三番两次害她,差点要了宋昱之的命,差点要了她和孩子的命,她心疼他不如心疼心疼自己。可要说无动于衷,那也是假的。
“你要见我。”
裴昭喘了口气,费了好大力气才坐直一些:“我以为…你不会来。”殷晚枝没接话,她并不是来和他叙旧的。
裴昭看着她的表情,那一瞬间,他眸子里的光彻底暗下来。殷晚枝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证据呢?”“咳咳……靖王谋反的证据,在……
裴昭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没有绕弯子,断断续续地把藏证据的地方说了,靖王谋反的往来信件、调兵的密令,还有他在江南刺杀太子的证据。他留着那些东西,本来是为了自保,如今用不上了。殷晚枝听着,她想过这人手里会有东西,没想到这么多。说到最后裴昭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祈求意味。“姐姐……可以抱抱我吗?”
殷晚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最后只是转身往外走。裴昭没有再求,脚步声越来越远,他不觉得意外,只是心中漫上无尽的苦涩。
姐姐对不在意的人,总是这样心硬。
他靠在墙上,身体越来越冷,四肢像灌了铅,只有嘴角还在往外渗的血是温热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火光渐渐散成一片昏黄。他又开始发高热了,和当初在码头上一模一样。
死亡与新生太相似了,裴昭分不清。
他想起那时候姐姐抱着他温暖的怀抱,像极了很多年前,姨娘抱着他时的那种温暖。
汤药是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