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晚枝睁开眼,盯着帐顶,很久没有动。
景珩从内室出来,脚步放得很轻。
廊下的风灌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他拢了拢大氅,面上的温度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章迟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垂手立在他身后。“殿下。”
景珩没应,目光落在廊外那片沉沉的夜色里。“靖王那边,查得如何了?”
章迟压低声音:“已经递了话给赵家。赵将军说,当年姜皇后和姜家的恩情,他们一直记着……只要殿下开口,赵家随时可以配合,另外,萧家那边也有人递了消息过来。太后娘娘早年间留了几条线,如今都动了,只等殿下吩咐。”景珩眸光微沉。
赵家。萧家。
都是当年受过姜家恩惠的,母后走得早,那些人脉早些年是太后替他收拢的,后来才交到他手上。
这么多年,他从不动用,是因为不到时候,如今靖王和贵妃已经把手伸到了九皇子的婚事上,赵家首当其冲。贵妃想借联姻把赵家绑上九皇子的船,赵家不愿意,却又不敢明着拒绝。
这时候他递话过去,赵家自然会选他。
至于萧家的那些旧部,这些年一直低调,可低调不等于没有力量。太后替他经营了这么多年,如今是时候用了。“让他们继续盯着。"景珩语气淡淡,“不必急着动。等陈家自己先坐不住。章迟心里一凛,知道殿下这是要引蛇出洞了。景珩转过身,目光落在内室的方向,门帘垂着,透出一点昏黄的烛光,只能看见摇篮里的孩子。
他想起方才她说不取大名时的表情,那双眼睛里的犹豫和闪躲,他看得一清二楚。
“户籍的事呢?”
章迟愣了一下,随即道:“已经寻好了一家。殷家,祖籍淮安,官职不高,但胜在清贵,门第干净。族中几房散在各地,对不上号的地方也好遮掩。只需将夫人的名字写进去,便算是殷家的女儿。”景珩没说话。
这是最好的办法。
让殷晚枝“死"在宋家,换一个身份重新开始。这样她不必与宋昱之和离,不必背负“弃夫"的名声,不必被朝堂上的言官抓住把柄。干干净净,改头换面。
从此她只是殷家的女儿,与宋家再无瓜葛。可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他本不想用这种手段。
可她不愿意,她连给孩子取个名字都不肯。他等不了了。
“办得干净些。”
章迟心里一惊,抬眼看了殿下一限,又飞快垂下。“是。”
景珩没再说话。
他转身推门,走了进去。
门帘在身后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寒风。
内室炭火正旺,暖意融融。
这次殷晚枝是真的睡着了,毕竞刚生产完的身体确实疲惫。而孩子躺在她身侧的摇篮里,小嘴微微张着,也睡得正沉。景珩站在榻边,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指尖轻碰她的脸颊。
殷晚枝睫毛动了动又恢复平静。
他不会让这件事有任何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