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籍(二更)(2 / 3)

殷晚枝被那一眼看得有些发怔,心跳漏了半拍。她低下头,掩饰性地去逗弄孩子。孩子的小手攥着她的手指,不肯松开,那点力道轻得像没有,却让她觉得整颗心都被攥住了。

景珩伸手握住她另一只手。

暖意沿着指尖一路漫上来。

殷晚枝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忽然想起从前的日子。那时候父母还在,也是这样,一边一只牵着她的手,父亲的手大而粗糙,母亲的手柔软温暖,她被夹在中间,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地方是不能去的。那些记忆太久远了,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可此刻景珩握着她的手,孩子攥着她的手指,那些画面忽然就涌了上来,和眼前的场景重叠在一起。一家三口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遥远了,甚至在记忆里也只能找到零星几个画面。

可她心里那堵墙,不知什么时候裂了一条缝。“你…她开口,声音有些涩。

“嗯?"景珩低下头。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上,那道咬痕赫然在目,结了一层血痂,齿印清晰,印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她当时疼得失去理智,咬下去的时候用了死力,现在看着,实在是有点吓人。

“疼吗?”

景珩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眼看她。“不疼。"他把孩子往她那边拢了拢,“疼的是你。”殷晚枝愣了一下。她心里那点裂痕又大了一些,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道缝里往外冒。

她移开目光,低头去看孩子。孩子已经又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拳头还攥着,梦里也在跟谁较劲。

“阿鲤。”

她又念了一遍。

孩子当然不会应她,可她心里那点软,已经漫得满胸口都是。她盯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心里那点初为人母的情绪翻涌着,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裴昭呢?"她忽然问。

孩子安顿好了,她才想起罪魁祸首来。

景珩的眸色瞬间冷了下来。

“扣下了,在地牢。”

殷晚枝没再问,她知道景珩的行事作风,景珩不会放过他,她也不会,裴昭变成这样早就已经不是当初的他了,可想到这些,她心里又没有快意,反倒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他差点害了她的孩子,她希望他去死,但当初她也真心实意想让他好好活着。

景珩看了她一眼,忽然换了话题。

“宋昱之那边,大夫已经找好了。“他说,“东宫有几个不错的,到时候可以给他用。”

殷晚枝抬起头,看着他,有些意外。这人怎么突然转性了?先前她提一下宋昱之,他便冷脸,如今倒主动提起,还说要让东宫的大夫去治。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把身子养好。“景珩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旁的,等出了月子再说。”殷晚枝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她确实没力气想太多,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孩子是早产,好在她孕期调养得不错,方竹又一直跟在身边,虽说凶险,到底有惊无险。只是孩子太小,要格外仔细地养着。方竹说,只要这一个月养好了,便没什么大问题。殷晚枝看着孩子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几分。景珩把孩子从她怀里接过去。

殷晚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多了点暖意,她闭上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可它们就是不消停,翻来覆去,搅得她不得安宁。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有一点习惯他。

一点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掐灭。也许是因为太累了,没有力气再骗自己,也许是因为刚才那一幕,他抱着孩子,她握着孩子的手,他握着她的手,让她觉得,也许这样也不错。可她心心里还悬着另一件事。

宋昱之。她想起上一次见他,他躺在榻上,脸色白得像纸,嘴里翻来覆去地喊"香杏”……还有那只匣子里的东西,婚书、香囊、那条祈愿带。她不清楚事情真相。

可宋家对她有恩,宋昱之更是,她欠他一个交代。不管什么,一味逃避似乎都是最不明智的选择。她睁开眼,看着帐顶,长长吐出一口气。

等身子好些了,她得去见他一趟。

这个念头定下来,心里反而没那么乱了。她偏过头,看向榻边。景珩正背对着她,将阿鲤从摇篮里轻轻抱起来,他毕竞没怎么抱过孩子,动作还很生疏,只能越发小心翼翼,跟捧着易碎的瓷器一样,孩子在他怀里哼限了两声,又安静了。

男人低下头,给孩子换衣服,那层冰封的距离感,在这一刻消融了大半。殷晚枝静静看着,没有出声。

她忽然觉得,他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那些身份、君臣、隔阂,在这一刻都退得很远,只剩下一个笨拙的父亲,和一个疲惫的母亲。她想记住这个画面,又怕记得太牢,日后想起来会舍不得。她闭上眼,把那点情绪咽了回去。

再睁眼时,景珩已经把孩子放回了摇篮,正朝她走过来,他以为她睡着了,动作放得极轻。

她没有睁眼。

听见他的脚步声往门口去了,门帘掀开又落下,带进一小缕清冽的寒风,旋即被屋内的暖意吞没。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炭火和孩子细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