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这么久,徐州也早已征服,轻舟已过万重山,当日的种种愤怒悲痛也早化为一缕清风,现在想来只有对老父的思念和不舍。曹操有些自责,他觉得若不是自己的缘故,父亲应该不会被杀害的。陶谦或许就是刻意挑衅他。
他沉重点点头,“阿藐为何说这件事情?我有些后悔当时盲目大意,因为刚刚定下兖州,心心中有些自得,便想要将父亲族人接来享福,没想到反而害了他们。”
金藐问道:“后来您找到他们尸骨了吗?”曹操摇摇头,“乱世当中,到何处去找尸骨?我只是听说被杀害了,凶手已经逃亡,后来也曾派兵去寻,可惜茫茫人海,也不知道到底是被杀在哪个荒郊野岭,只得放弃了。”
金藐说道:“这便是藐要与你说的事。您应当听说过,藐与阿娘兄长是今年春才到的鄄城,来找阿爹。但在这之前,我们一路走了有近一年之久,去岁秋,也大约在这个时候,我们在一处山包下的浅坑中,曾发现数百人被杀害的尸体。”
曹操目光一瞬发紧,他站了起来,“难道是你碰见了我父亲他们的尸首?”金藐点点头,“没有十成的把握,但也有七八成,藐曾从那些人的一位老者尸体上,捡到一块玉佩,上面刻着“曹嵩”二字,这可是主公父亲的名字?”曹操连忙点点头,他掏出自己的玉佩,还有给阿藐的那块玉佩,“是不是就长这个样子?”
金藐点点头,“也是方才主公给我这块玉佩的时候,藐才想起来。”“当时藐与阿娘兄长沿途困顿,身上没有盘缠了,不得已捡了路边尸首的物品拿去变卖,但这块玉佩,藐以为应当贵重,因此保留。”曹操看着幼童清亮平静的眼睛,他并不在意金藐所说的事情,他也能够理解,但没想到她会这样坦诚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不存有丝毫阴暗与遮掩之意。可他料想那也是金夫人为了照顾子女活下去唯一能做的事情,并非阿藐的主意。
“后来如何了?你们就此离去了吗?此地在何处?"曹操连续问道。金藐的嗓音却不疾不徐,“那位老者衣着不凡,应是为首之人,于是藐为了报答他们的舍物之恩,就将老者埋了。他们人数实在过于庞大,数百人我们只一家几口,我年弱无力,大兄要赶着天黑前进城找地方住下,就没有多余的力气将他们一一掩埋。”
曹操听到这里,心中松了口气,看着幼童感激道:“原以为我没有找到父亲的尸首,让他曝尸荒野,会遭来野兽啃噬,想起来就觉得愧疚难安。没想到父亲遇到了阿藐,而阿藐也心善,愿意给他立坟,将他的尸身妥善安置,不至于他个孤魂野鬼。”
金藐小小的叹气,“当时是我们唐突,不问自取,这点报答是应该的。”曹操一时陷入父亲这件事上,心中有些感伤与沉闷,原以为再也找不到父亲尸首了,现在族地里给他立的也是衣冠冢。现在却得知父亲被好好地埋葬,他也能顺着这条路去找到他们的尸首,将他们都带回来。他站了起来,郑重对着椅子上的小幼童拱手鞠躬道:“葬父之恩,如此大恩,操感激至极,阿藐请受我一拜。”
幼童就任由他行了礼,过后照着脑子里的印象,给他画了张粗浅的地图,告诉他大致在何处,让他派兵去寻。
曹操很难想象,有一日他会欠下一名幼童这么多的恩德。先是兖州危局的力挽狂澜,帮他保住基业的恩德,现在又添了一个葬父大恩,这些都是发生在阿藐与他素不相识,没有任何情分义务的时候,于情于理,都属于恩情。
他心心中感慨颇多,找来夏侯惇夏侯渊告诉他们这件事,让他们赶紧派兵前去找。
“若是找到了,将他们的遗骸都运往祖地埋了,我改日回去祭拜!”夏侯惇听说这件事,惊讶地望向金藐。
“小金师,您竞然在之前还碰上了主公父亲,还帮他埋了,这个天下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看来你与主公缘分不浅啊!便是没有你父亲金无涯在为主公效力,说不定你们也早晚要碰上,走到一起。”夏侯渊对金藐不熟,他是刚从徐州回来的将领之一,此刻拱手领命,说道:“那我亲自带兵去找,找到后不回兖州,直接送回祖地,之后再来向主公汇报!”
“左右现在也没有战事,连这次打河内主公也不声不响派了别人,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在家待到过完年回来。”
曹操笑骂道:“你这竖子,心里不岔?打河内是小阵仗,犯不着这么多人去,也犯不着把我最好的将领都派去,这样的先锋仗就当给那些年轻人历练历练,等他们拿下河内,到了与袁绍正面对决的时候,有的是你们操劳的时候,到时候别怪我给你们的任务太重!”
夏侯渊这才笑道:“主公,这次我怎么着也要当个主力将军,不能比于禁那伙人差了!”
曹操笑着点点头,虽然外姓将领自家将领在他看来,只要能打仗都是好将领,不过也不妨碍哄哄这老小子。
夏侯惇也说道:“上回您出征,把我留下来看家,这次我要出征,主公不要忘了,当初您说过,下回就让我去!”
曹操也点头应下,让两人先去把族人尸体找到,过后再说。金藐看着这三人互动,不像是主从,更像是手足,曹操与这几个族兄弟将领倒是私下关系要好。否则以他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