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灯笼朝谢迟跑来,跑得太快,斗篷又被风吹开了,鲜红的裙摆伴着绣着红梅的斗篷卷起了几片雪花。
她做小动作时,谢迟觉得她是蹦蹦跳跳的小山雀,她跑起来时,谢迟又觉得她是一只雪白可爱的小狗,正一颠一颠地朝他奔来,依稀有莽撞地扑到他怀中的趋势。
这时候任谁都忍不住要伸手接一下的。
然而谢迟刚动了动手臂,钟遥就急忙停住了脚步,转回头与跟着的侍卫道:“这是永安侯府的谢世子,他会保护我的,不用你跟着了。”侍卫这才对着谢迟行了礼,隐在了角落里。钟遥也放缓了步子来到谢迟面前,脸颊通红地看了看他,低下头,把手中提着的鸳鸯灯笼往身后藏了藏,又抬头看了谢迟一眼,然后羞赧地笑着低下了头害怕被他看见鸳鸯灯笼?
谢迟脸色有些难看,道:“怎么不说话?”钟遥瞧了瞧他,眼神飘忽了几下,问:“谢世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说完没等谢迟回答,她想到什么好笑的东西一样,自己吃吃笑了起来,边笑边说:“许久不见,有些生疏了,说话好客气谢世子,要不你再白我一眼吧?”
谢迟…”
他一把抓着钟遥斗篷的领子,撩起后面的兜帽罩在她头上,阻隔了纷扬的雪花,也阻隔了钟遥的视线。
她大半张脸都被遮住了,只露出小巧的鼻尖与红润的唇。恰有一片雪花落在她唇上,瞬间变幻成晶莹的水珠,为那抹绯色增添了一股诱人的水色。
谢迟看得心头一跳,手上力气无意识地加大,一把将钟遥整个脑袋都罩进了兜帽里。
“唔!”
钟遥闷闷喊了一声,拽开他的手把兜帽掀开了,哀怨道:“谢世子,你现在在京城,该装起来的,你要温柔一点!”谢迟略过她的胡言乱语,沉声反问:“怎么就你一个人?”钟遥道:“回去的路上遇见陈二小姐了,大哥在那边与她说话,我一个人没事,过来……嗯,过来随便看看。”
她分明是过来买鸳鸯灯笼的。
谢迟脸色不大好看,偏偏钟遥不知在想什么,仰着脸对着他笑了起来。她没撑伞,头上的兜帽已经整理好了,把她额头、双耳都遮住了,只露出被斗篷绒毛裹住的一张白里透红的脸。
雪花落在她鼻尖上,也落在她卷翘的眼睫上,随着她眼睛的眨动一晃一晃的。
谢迟明知什么成亲、相看了一两百个青年才俊的话都是在证骗他,但看着这一幕,心底仍是烦躁难抑。
他不能想象有另一个男人这样看着钟遥,与他一样,想捧着她的脸用力地亲吻下去。
亲吻她额头、鼻尖、嘴唇……
她或许会躲,但他一定会更用力地追逐。
谢迟感觉自己有点疯,有点控制不住了。
他按捺了下情绪,道:"我…”
“我有话要与你说呢,谢世子。“钟遥比他快了一步,语气里带着些羞赧。谢迟心头一动,道:“你说。”
钟遥定了定神,道:“谢世子,这几个月来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我想了很久,我想问你…”
她睁着澄澈的双眸,认真地望着谢迟,道:“谢世子,我小哥在山里养的那三只大狗还好吗?”
谢迟…??”
“我还是怕狗的,但是那几只狗是好狗,我小哥很喜欢。我跟他说好了,可以养在别院或者偏僻的院子里,只要不让我看见、不让我听见声音就好。谢世子,你能让人帮我把它们带回来吗?”
谢迟想打她。
他咬着牙道:“再提这几只狗我就让人把它们炖了!”“不提不提……“钟遥赶忙摇头,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瞅了瞅谢迟,小声说,“谢世子,我想和你说的其实不是这个,说这个事,是因为昨晚我做了个梦。我梦见你在雾隐山那冷得受不了了,我就把我的斗篷给你穿,结果你说你自己有,′嘭’一下现了原形,变成一只皮毛油亮的大黑狗,吓得我出一身冷汗……”“闭嘴!"谢迟冷峻地命令着。
他一凶,钟遥就想笑。
钟遥觉得谢迟是个纸老虎。
她抿着笑看了看谢迟,朝他近了一步,声音突然一低,小声道:“谢世子,其实我想与你说的是,我刚回京就病倒了……昏睡了好几日呢,把我爹娘吓得两个月不敢大声与我说话……”
软乎乎的嗓音听得谢迟心头烦躁。
他想将病得晕沉沉的钟遥抱在怀里、箍着她,柔声安慰她,与她额头相贴这个冲动刚浮现,又听钟遥认真道:“不过你不用心心疼我,你知道的,谢世子,迟来的关怀……”
谢迟又想打她了。
谢迟觉得自己像一只无助的小狗,被钟遥玩弄于股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