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液苦,涩,顺着喉咙往下淌,象一条冰凉的蛇。他把空瓶递回去,阿骨接过来,塞回了怀中。
“走吧。”
阿骨转身朝火光走去。
姜禾跟在后面,走了十几步,腿开始发软,眼前的火光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水。他用力眨了眨眼,火光又清淅了一瞬,然后再次模糊。
阿骨的手扶住了他的骼膊。
“别硬撑。”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倒下来,我拖着你走。”
姜禾想说不用,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膝盖一软,他整个人往前栽去——阿骨一把架住他,把他的一条骼膊搭上自己肩膀。
“走了走了。”阿骨扬声说,象是在对篝火那边的人喊,又象是在对黑暗里别的什么人说,“死沉死沉的,搭把手。”
火光越来越近。
姜禾的头垂着,眼睛半闭,他还能看见一点东西——地上有光,有影子,有骡马的蹄子,有横在地上的人形轮廓。
五六个人站了起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骨哥?”一个声音问,“怎么这么快就带了个大兔子?”
“多的别问。”阿骨说,“灌了药,先扔骡子上,醒了再说。”
没有人再多问一句。
有两个人走上前来,从阿骨手里接过姜禾,拖着他往骡马那边走。姜禾的脚在地上拖着,卵石硌着脚底,他已经感觉不到疼。
他被扔到一堆软的东西上。是人。和他一样半死不活的人,横七竖八堆在骡马旁边。
姜禾的脸贴着一个人的后背,那人的身子还是热的,呼吸微弱,一起一伏。
阿骨的声音从篝火那边传来,隔着药力的迷雾,听不真切。
“……这批货不错……明天进洞……”
有人在笑。
有人往火里添了柴,火星子往上蹿,照亮了阿骨的侧脸。他站在火边,背对着姜禾,正和那几个人说着什么。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其他人都在听他讲话,姜禾的眼皮往下坠,最后看见的,是阿骨转过头来,往他这边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快到象是错觉。
然后黑暗吞没了所有。
姜禾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被一脚踢醒的。
那一脚踹在肋骨上,力道不轻不重——疼,但不至于断骨头。
是常年踢人踢出来的分寸。
“起来起来!装什么死?”
姜禾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昏暗。
头顶是粗糙的岩石穹顶,有水滴从石缝里渗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怪味,象是汗臭、霉烂和什么东西烧焦后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被扔在一堆干草上,手脚没有被绑,但浑身发软。那药还在起作用,四肢像灌了铅,丹田里的真气也象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怎么都提不起来。
“新来的?”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姜禾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僚人汉子,三十来岁,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从眉梢划到嘴角的旧刀疤,把那张脸分成两半。他满身青绿纹身,腰间别着一根短鞭,鞭梢磨得油光水滑。
见姜禾不答话,那人又是一脚,这回踢在大腿上。
“老子问你话呢!聋了?”
口音很正,是正宗的大燕官话,没有僚人的怪味。
“是。”姜禾开口,声音沙哑,“新来的。”
刀疤脸这才满意地“恩”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叉着腰,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那眼神姜禾很熟悉——买牲口的人都是这么看的。
“有点意思。”刀疤脸说,“被灌了药扔进来,还能拿眼睛看人。不象那些废物,一醒就哭爹喊娘。”
他转身,朝身后招了招手。
“都过来!新来的猪仔醒了,老子一块儿给你们讲讲规矩。讲完就进洞,背不动就死,省得浪费粮食。”
干草上稀稀拉拉爬起来几个人。姜禾数了数,加之他一共七个。有男有女,都年轻,二十上下,脸上灰扑扑的,眼神空洞,象一群待宰的羊。
刀疤脸等他们围成一圈,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老子姓雷,是这黑盐洞的小管事。你们进了这个洞,往后就只有一件事——背黑盐。”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知道什么是黑盐吗?”
没人答话。
雷管事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黑盐不是盐。”他说,“是矿石磨的粉。那矿石长在妖岭深处,妖族当宝贝,吃了能提修为、壮气血。但对咱们人——嘿嘿。”
他伸出手,捏了捏离他最近那个年轻人的骼膊。
“沾得多了,手会烂。吸得多了,肺会烂。背得久了,从里到外都烂。”
他松开手,在那人衣服上蹭了蹭,像沾了什么脏东西,“但没办法,妖王要吃,咱们就得送。咱们僚人不给,妖族就杀人。你们——你们是外面来的,死活跟咱们没关系。”
他走回原位,叉着腰,看着这七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