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没有运功，没有提气，在技能【攀爬】的帮助下，他将自己想象成一只大猿。

十指抠住岩壁上最细微的凸起，脚尖查找着几乎不存在的着力点，身体紧贴岩面，一寸一寸向下挪动。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姜禾身体轻摇，让身体像壁虎一样，随着岩壁的起伏自然摆动。

三丈。

五丈。

十丈。

一道气机从他身后扫过，如清风拂面，没有停留。

姜禾屏住呼吸，身形却没停，这一刻，他不是武者姜禾，甚至不是人类，他是攀附在绝壁上的一只山猴，是山的一部分，是风的一部分，是夜的一部分。

那气机来来回回扫了三遍，终于缓缓散去。

姜禾继续向下，崖下，溪水的潺潺声越来越近。

姜禾向下望去，乱石滩已在百丈之下，再往下五十丈，就是那条能冲掉气味的溪流。

他微微勾起嘴角。

慕司辰说得没错——这次任务，确实会有别样的收获。

只是这收获，未必是任务本身。

姜禾继续向下。

十五丈。

二十丈。

三十丈。

姜禾的指尖抠进一道石缝，指节粗粝的触感传来，有青笞。

他微微侧身，将重心移到左手，右足试探着向下探去——下方三寸处有一块凸起的岩石，看不真切，只能凭感觉踩上去。

岩石微松，他立刻收力，脚尖轻点那石块，借着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反作用力，身形微荡，整个人象一片落叶般飘向左侧。

此刻若有旁人，会感觉那几乎是一个失足即将跌落的姿势，但姜禾的右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扣住了另一处岩缝。

石块坠落。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呼啸的山风吞没，百丈之下，即便有落石惊动溪水，也早已不是人力能察觉的细微声响。

姜禾贴在岩壁上，随风晃动，他不曾摒息，也不曾凝气，但却让自己的心跳都慢下来，此刻他化生成了一头老猿。

三十丈。

四十丈。

风更大了。

鹰愁涧的地形特殊，两山夹峙，风从谷口灌入，在绝壁间回旋激荡，形成一道道紊乱的气流。若是运功抵御，罡气一出，必被察觉；若是不加抵御，寻常人早被吹落深渊。

姜禾不运功，也不硬抗。

他让身体随着风摆动。

风从左来，他便微微向右倾，卸去力道；风从下往上卷，他便收紧内核，让身体更紧地贴住岩壁；风势骤停的那一瞬间，他趁机向下连落三丈，指掌在岩壁上快速交替，如同山猴荡藤。

这不是轻功，轻功需要提气，需要罡气运转，会有气机波动。

他此刻用的，纯粹是肌肉的力量，是筋骨的自然伸缩，是对身体的极致掌控。

五十丈。

六十丈。

岩壁开始变得潮湿，有细小的水流从石缝中渗出。

这是好事，说明离溪水近了；这也是坏事，石壁湿滑，更难着力。

姜禾的指尖微微发力，指甲几乎嵌进石缝，靠着这一点点摩擦力稳住身形。他的脚趾在靴子里蜷曲收紧，隔着靴底也能感知到岩石的细微起伏。他找到一处凸起，踩上去，确认稳固，再松开一只手向下探。

七十丈。

八十丈。

九十丈。

溪水声已经清淅可闻，不是潺潺，而是轰隆——涧水从高处跌落，在乱石间奔涌，水汽氤氲而上，扑面而来。

姜禾深吸一口气，水汽灌入肺腔，带着山石的冷冽和草木的清新。

他没有急着下去，而是停在一处凹槽里，让整个身体放松下来。

心跳渐渐恢复正常，肌肉的细微颤斗平复下去，他象一头真正的野兽那样，在进入危险地带之前，先让自己回到最佳状态。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姜禾睁开眼睛，向下望去。

月光之下，乱石滩隐约可见，再往前十几丈，就是溪水。

只要进入水中，顺流而下三里，便能到达目的地。

他开始最后一段攀爬。

夜风从头顶压下来，带着深山中特有的凛冽寒意，他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贴着皮肤，象一层黏腻的壳。

他没有去管，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岩壁。

姜禾动作比之前更快，更流畅，之前的经验已经让他的身体使用了这面崖——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指尖，用每一寸绷紧的肌肉，用关节弯曲的角度和重心倾斜的幅度。

姜禾左手探出，中指和无名指准确地卡进一道浅浅的裂隙，那是一处几乎无法用肉眼辨识的凹陷，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姜禾右脚下探，足尖点上一块微微凸起的岩棱，那岩棱光滑得几乎站不住脚，但他知道它的倾斜度刚好够他借力半瞬。

黑暗中，姜禾象一只攀附在绝壁上的壁虎，四肢与岩壁的每一次接触都沉默而精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缝里嵌满了先前攀爬时磨碎的石屑和苔藓干枯的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