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齐民忽然心里发怵,只是不动声色的挥挥手道:“行了,你先回去准备。这些天二房那边定然有不少人要来投奔你我,你先把这些人给安置好。剩下的事情你听我安排就是,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沉老三则问道:“哥哥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夜长梦多啊。”
沉齐民白了他一眼,沉声道:“急什么,好歹也是同族侄儿,总得让沉维桢的头七过了吧。”
“那倒也是”沉老三点点头,却显然有更大的主意,“可横竖不管我们什么时候动手都会被人说闲话。既然都不在理,何必要等?万一等到公主殿下从京都回来为沉家撑腰,那我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再者,徐氏狡兔三窟,毕竟你我没亲眼看见她的尸体,万一她没死怎么办?大哥,夜长梦多、当断则断啊——”
沉齐民一听,竟也有些拿不准主意了,“我、我再想想。”
等沉老三离开后,沉齐民望着三弟远去的背影,独自枯坐在椅子里,屋内的灯火明明灭灭,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心里忽上忽下,七上八下的,许是被刚才沉老三那句“沉平安也死了就好了”给闹的,心里竟莫名有些不安。
他沉齐民可不算是什么正人君子,他自认对沉维桢有养育之恩。
沉维桢是他看着长大的。
早些年沉维桢刚开始做生意的时候,四处碰壁,也是他帮着走南闯北,牵线搭桥,积累人脉,他是沉家生意里的元老,劳苦功高,可沉维桢待他不公,处处防着他,不肯给他实权,不肯分给他更多的好处,他自然要讨回公道。
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他问心无愧。
他嘴上说着恨不得沉维桢去死,可实际上却从未真正动过半点要他性命的心思。
偏今日沉老三忽而的一句话让他浑身不得劲。
另一边,沉明珠对着沉维桢立下的那一份财产分配书,以及那一封和离书,整整一晚上都没睡着。
今夜的沉宅格外死寂,除了偶尔传来的下人们断断续续的哭声和低声的说话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原来没有兄长庇护的世界是这般清冷。
她又看着那两封信上兄长亲笔写下的字迹,力透纸背,一笔一划都带着兄长的气息,想着兄长生前的模样,一颗心浮浮沉沉,无处靠岸。
天将将明,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她刚眯着眼睛睡了不到半个时辰,外面的鸡叫了一轮。
天快亮了,母亲身边的大丫头就急匆匆的来请她过去说话,说是老夫人有要事找她。
沉明珠心里直打鼓,生怕母亲受不了兄长离世的噩耗身子出了问题,又怕嫂嫂出事的事情被人捅到母亲跟前,母亲承受不住双重打击。
她只能强自稳住心神,暗中拽紧了手里的帕子,指尖泛白,向那丫鬟打听:“母亲可有说是何事?为何突然这般急切的叫我过去?”
那丫鬟竟是毫不掩饰,直接叹了口气道:“还不是因为芳姨娘?今儿个一大早,芳姨娘就哭哭啼啼的去老夫人跟前哭了一场,说自己的住处不好,让老夫人为她做主呢。”
沉明珠一听到芳姨娘这三个字就捏了捏眉心,无奈道:“好好的,怎么又去烦母亲?”
“她说她那偏房的朝向不好,屋里常年不见太阳,阴沉沉的,对她肚子里的胎不好,想挪个地方换个好点的住处。”
沉明珠眉心直跳,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追问:“她想挪去哪里?”
那丫鬟欲言又止,支支吾吾的,好半晌才撇撇嘴,一脸不忿的道:“她想搬去少夫人那间主屋。”
“胡闹!”沉明珠轻嗤一声,言语之间瞬间有了两分怒气,那丫鬟被沉明珠的气势吓了一跳,不敢再多说一句,低着头带路。
天将将未明,天还蒙蒙亮,母亲的屋子里还燃着灯火,孙氏坐在床榻之上,脸色憔瘁,芳娘则一身素衣,头上戴着白花,柔弱无骨的跪在母亲跟前,哭哭啼啼的,好不可怜。
沉明珠入内瞧见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碧荷也在旁边站着,红着眼睛,一脸的气愤,却又无可奈何。
沉明珠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不好,定然是芳娘又在母亲面前搬弄是非,连忙上前给母亲请安:“母亲,您这么早叫女儿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孙氏上了年纪,又因常年忧思兄长的身体,心力交瘁,这一次沉维桢的死更是给了她沉重的打击,让她整个人都老了好几岁,鬓边更添了不少白发,看着苍老。
她虚虚地靠在软枕之上,精神萎靡,瞧见二女儿进来,眉宇之间的阴郁之色才淡了两分。
她看着沉明珠,直接吩咐道:“你来了正好,芳娘那屋子确实风水不好,又是朝着西面,常年不见阳光,这些日子春雨不断,天天下雨,她那屋都潮湿发霉了。我做主先将她挪去主屋,也就是你嫂嫂的那间房里住,等青玉回来了我跟她说。”
“母亲不可!”沉明珠立刻打断了孙氏的话,语气急切,她抿了抿唇,想起生死未卜的嫂嫂,心里仿佛压着一块巨石,“这哪儿有妾室住主母房间的道理?这要是传出去,外人会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