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芳娘一抬眼看见是碧荷,当即阴阳怪气的哟了一声,随后故意挺着自己微隆的肚子,“碧荷姑娘,我这也是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着想,我知道夫人和公子生前都最爱读书,就是想让孩子早早沾沾他父亲和母亲的书卷气呢。”
碧荷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既如此,那芳姨娘可知道,少夫人临走之前,千叮万嘱说这房间里有账册和其他文书。若是布庄出了差错,或是这屋里的东西丢了少了,我就只有去找二小姐讨个公道了。”
芳娘讨了个没趣,狠狠将手里的帕子一甩,冷哼一声,故意扶着自己的后腰,装作身子笨重的样子。
在经过碧荷身边时,她还特意停下脚步,压低声音:“碧荷,你可要想清楚,风水轮流转,谁也不知道以后是什么光景,少夫人肚子里没货,我这孩子将来就是沉家的继承人!你别跟错了主子。”
碧荷冷哼一声,咬着牙一语不发,待芳娘带着人走远,一转身就跟身边的小姐妹厉声吩咐:“快,快去拿些盐来,把这屋子从里到外都仔细扫一遍!少夫人和公子素来喜洁静,莫让这污秽之人脏了房间。”
碧荷嗓门大,又故意说给芳娘听的,就是要让她不痛快。
芳娘本想转身回去找碧荷理论,讨个说法,却被身边跟着的秦妈妈拦住。
那秦妈妈笑眯眯的劝道:“姨娘何必跟一个下人置气,犯不着,您这肚子里怀的可是沉家未来的少主人,您身子金贵得很。您再忍忍,等孩子生下来,以后这沉家您要什么没有?”
芳娘心里十分解气,脸上的怒色也消了不少,又留恋地回头看了看徐青玉那间精致的卧房。
心中暗道:总有一天,她也要住到那间主屋去做这沉家真正的女主人。
而今夜注定不是个太平夜,沉家上下都被一片阴霾笼罩。
沉家死了人,府里处处高悬着白色的灯笼,几乎一夜都是灯火通明,哭声和低语声交织在一起,人心惶惶。
而沉齐民这边,沉家族里的几个人,因为沉维桢的死,竟是再度达到了空前的团结。
“徐氏真的死了?”
最先开口问出口的,是沉家老三。
本来上次的断亲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他已经歇了觊觎沉家财产的念头,只想安安分分过自己的日子,这一次沉齐民突然派人叫他来府上,他也隐约猜到了兄长的心思,本也是半推半就的过来。
想着若是兄长真的要做什么,便劝大哥一把。
谁知沉齐民竟直接带来了徐氏身死的消息——
拦路虎死了?
沉齐民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得意和不屑:“明珠那丫头还藏着掖着呢,她以为拔了我安插在沉家的两个眼线,这世上便没有人知道此事了?她也不想想,沉维桢一死,树倒猢狲散,沉家自然有人抢着向我通风报信。”
沉老三却还兀自沉浸在徐氏身死的震惊之中,想着徐氏管是诡计多端,因而追问:“真的死了?怎么死的?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没了?”
“听说是在外头帮公主办事得罪了人,被别人一刀子捅了,直接扔进了河里,连尸骨都找不到。”
“好啊!好啊!”沉老三连连说了几个好字,脸上满是喜出望外,“若说之前我们和沉家断了亲,咱们自然是不好再去明目张胆的抢夺去沉维桢的遗产,可如今不一样啊,这夫妻俩都死了,孙氏和平安都是妇道人家,沉平安那就是傻子!”
“那芳娘本就是我们的人,搓圆捏扁还不是我们说了算?于情于理于法,二房的财产都该入族中掌管!”
不过沉老三向来谨慎小心,做事稳妥,自然没有在这突如其来的利好之下冲昏头脑,依旧有几分顾虑:“可我们之前用公主殿下的名义圈地一事,万一徐青玉早就留了后手,那我们岂不危险?”
沉齐民却笑得神秘莫测:“你放心,如今二皇子死了,朝堂之上乱作一团,公主殿下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功夫管我们这些小事?我们就跟孙氏说,若是此时牵出这件丑闻,我们就一口咬定一切都是公主指使的,孙氏瞻前顾后,必定不敢把事情闹大。”
沉老三却依旧忧心忡忡:“公主殿下如今就在青州城内,真要闹起来,若是得罪了她——”
沉齐民又得意的笑了,“二皇子身死,朝堂变动,公主殿下这几日就要动身去京都。到时候天高皇帝远,她也鞭长莫及,怕是无暇管沉家的家事。再者,无论是按照国法还是家规,沉家无男丁支应这一条…咱们就能大做文章!”
沉老三虽然不想得罪公主,可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沉齐民明显看见自己三弟脸上的意动之色,知道他已经被说动,心里大喜,难免越发得意:“可别怪做哥哥的有好事没想着你,你看今日这事,我就没叫老四过来,就是想着拉你一把,以后沉家的财产,咱们兄弟二人平分。”
沉老三则笑着说道:“老四那个人最是心慈手软,成不了大事,如今又带着他儿子要考进士,做事比从前更加畏手畏脚,生怕影响了他儿子的仕途,这件事就由咱们兄弟两人做,定能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