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多时,便有两个府里年轻的丫头被捆了来。
沉家的族谱人不多,只有二三十人,沉明珠又掌管着后院,因而对府里的人事极为清楚。
那丫头一抬头,她就认出这是两三年前买入府的丫头,名叫青青,只不过如今这丫头双颊红肿,显然被人施过刑。
桂嬷嬷则道:“今日前头吊唁宾客众多,这丫头得了空在后面传闲话。”
听桂嬷嬷这语气,沉明珠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连忙压低了声音问:“嬷嬷,她说了什么?”
桂嬷嬷脸上表情愈发难看:“这丫头说少夫人中了一刀,死在外头了,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沉明珠面色微变,手指微微攥拳,瞳孔一缩。
她千防万防,怎么也没料到,家里竟然有人知道嫂嫂的事。
不对!
她身边应该还有大伯的人,那两个人,只是一团线中的其中一个影子。
自家哥哥死了,沉家只剩一群孤儿寡母,大伯的人自然无孔不入。
沉明珠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面上却不动声色,冷冷道:“真有意思,编瞎话编到我嫂嫂头上来了。把人给我留着,等过几天她回来了,让嫂嫂亲自来处置她。”
桂嬷嬷微微蹙眉。
如此关头二小姐竟然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沉家危急存亡之际,应当将这丫头当着众人面活活打死才能起杀鸡儆猴!
桂嬷嬷忽而呼吸一滞,扭头问道:“二小姐,少夫人真的出事了?”
沉明珠在外人面前尚可维持冷静,此刻被桂嬷嬷一语道破,眼框一下就红了。
桂嬷嬷见此,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也难怪沉明珠今日回府,便故意大声说起徐青玉的去向,原来是为了掩人耳目。
沉明珠微微哽咽着:“嬷嬷,嫂嫂被贼子刺中一刀,随后跌入江里,如今生死未卜,我遍寻不到其踪影,只能先带着哥哥回家。”
一说起这些事,冷静自持的沉明珠,稚嫩的肩膀微微颤斗着,象是暴风雨中的弱小鹌鹑。
她想起兄长临死前对她的嘱托,想起兄长将沉家一半家产都留给她,只觉得肩头沉沉的,心里麻麻的。
她何德何能,能让兄长这般期许?
她在赶回青州城的无数个夜里辗转反侧,总是问自己一句话,他能行吗?
可是那个问题,却从来没有答案。
桂嬷嬷见沉明珠面色苍白如此,想着她这一路上承担的担子,将她搂进怀里轻声安慰着:“别怕,少夫人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逢凶化吉的。”
两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安慰之语罢了。
沉明珠的心乱作一团,好在桂嬷嬷见识过大风大浪,她拿帕子轻轻擦干眼泪后说道:“二小姐,这事情万万不能让你母亲知道。”
沉明珠含泪点头。
桂嬷嬷是母亲的多年好友,既在沉家养老,那便是她的长辈,如今母亲因为兄长一事,悲痛万分,今日已是强弩之末勉强撑着下了床。
她只能拽着桂嬷嬷的手,查找一丝丝力量,回到了沉家她才终于有个可以商量的人。
虽说她平日里有主意,可到底才十五六岁,此刻拽着嬷嬷的手,才有了底气:“嬷嬷,我还不敢跟母亲说,大伯派人把嫂嫂的事故意捅到哥哥跟前,哥哥一时急火攻心才发的病。若叫母亲知道此事,定然要跟大伯家拼个鱼死网破。”
桂嬷嬷点头:“没错,这些事都不能让你母亲知道。如今好歹芳娘还怀着孩子,能让她有一丝慰借,否则她是半点也撑不下去的。”
桂嬷嬷转念一想,想到刚才那叫青青的丫头,问道:“那青青是沉齐民的人?”
沉明珠擦干眼泪,点头:“桂嬷嬷,这也是我害怕的地方。我带去台州城的人多,没办法堵住每一个人的嘴,或许嫂嫂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大伯那边,他们很快便会有所动作。”
虽说因为前头沉维桢下狱一事,沉家族人几乎已经和沉家断绝关系,可所有人心知肚明,这层关系虽然断了,可沉齐民却从未断绝过觊觎沉家财产的心思。
如今两房不过是东风压西风,就看看谁更胜一筹。
沉明珠此刻才露出两分软弱模样,眼框微红:“桂姨,兄长临终前将母亲和弟弟都托付给了我,你说我能做得到吗?”
桂嬷嬷温柔的抚着她额前的那一缕碎发,语气坚定:“二小姐,除了你,没人愿意扛起这件事了。”
沉明珠神色逐渐变得清明。
眼下非她能不能,而是必须。
在万事退无可退之时,她,沉明珠,便来做那个挽大厦于狂澜的人!
而今夜注定是不太平的夜晚,沉府上下人心浮动,各有打算。
碧荷沿路走来,只听见沉府里有断断续续的哭声,沉家人为人忠厚,大公子常年病着,鲜少动气发怒,二小姐为人和善,也极少对下人红脸,沉平安更不必说,性子单纯软糯。
碧荷真心为大公子伤心,更为生死未卜的少夫人担心。
她本想去沉维桢屋子里,收拾两件他生前钟爱之物作为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