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还有芳娘。”沉明珠看向秋意,语气意味深长,“芳娘她怀孕了。”
众人全部沉默。
若是沉家叔伯们还打着沉家财产的主意,那么最好着手的便是沉平安和芳娘肚子里怀的这个孩子。
只要沉家再无后代,沉家这一支的财产自然必须充公。
“沉平安和芳娘都危险。”沉明珠对着秋意说,“秋意,嫂嫂或许还有活着的可能。沉家跟着嫂嫂的人少说有十几个人,我相信他们现在已经把台州城掘地三尺的找人。你且安心留在青州城内帮我稳住沉家族人。”
秋意咬了咬牙,心中暗自盘算着,随后重重点头:“我知道了。沉家布庄这几日我会盯着。好在前段时间布庄刚刚换了一批新人上来,大多还比较听话,若那边有异常,我及时来报给二小姐。”
沉明珠又望向沉玉莲:“沉姐姐常和京城里的贵妇人们打交道,城中有什么动静消息,还烦您留个心眼。”
“这个自然。”
沉明珠几个人又碰头,细细地琢磨了一番对策,随后秋意等人才离开沉府。
秋意临走时,看着沉府门前人流如织,马车不断穿梭其中,堂屋内摆放着沉维桢的棺椁,不断有陆陆续续的哭声传来,廊下的白色灯笼轻轻晃动。
秋意忽然觉得喘不上气来。
如果表姐真的死了——她该怎么办?
没有表姐,她能做成什么事?
不,表姐不会死的。
表姐怎会轻易的死掉?
为今之计,她必须守好表姐的家业。
她转身,快步走上马车,那三个人不知是心虚还是其他,一路紧跟着秋意而去。
秋意撩开车帘,居高临下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如今秋意已经不是那个刚从乡下出来跟着徐青玉身后的跟屁虫了。
如今她做了沉家布庄的二掌事已有月馀,浑身带着威压。
她眼皮微微一撩,目光如刀,“我曾告诫过表姐,说一次不忠,终身不用。可表姐执意要用你们。今天我也把话撂在这儿,表姐还没死呢,我秋意也没死呢,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给我出么蛾子,我秋意就是死也要从你们身上咬下一层肉来。”
沉玉莲抿了抿唇,她知道秋意是关心则乱,可却受不了秋意当贼似的防着她,她仰起头,一字一句认真说道:“秋意,背叛徐青玉的下场,我早已经体会过一次,此生绝不会有第二次。”
周贤虽然心虚,却也劝道:“秋掌事,徐夫人吉人自有天相,绝不会出事的。我们如今要做的就是守好她这份家业,等着她平平安安的回来。”
秋意这回才算满意:“你们最好记住今日说的话。”
等秋意等人离开以后,沉明珠正坐在窗前发呆。
她双手撑着桌面,头微微垂着,右手按着太阳穴,桌上放着的正是兄长临死之前写的那一封和离书。
如果嫂嫂不能平安归来,那这和离书也没有交给母亲的必要。
可若是嫂嫂真的能活着回来,如今沉家多事之秋,正是需要嫂嫂回来主持局面的时候,她似乎更不应该将和离书交给嫂嫂。
沉明珠只觉得头疼,好在前院的热闹没过多久便散了。
已是夜晚,春风料峭,带着些许凉意,吹得窗棱啪啪作响,白色的灯笼晃动,尤如鬼影。
她走在庭院之中,只觉得大厦将倾,可她似乎没有支撑起这一切的能力。
她快步走到前院,这里灵堂高设,院里摆着兄长的棺椁,沉平安穿一身孝服,跪在棺木旁边,手里捧着一碗饭。
沉平安年纪小,根本支撑不住,捧着碗,头一点一点的打哈欠。
沉明珠便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沉平安的肩膀:“阿弟。”
沉平安一下惊醒,迷迷糊糊的看着她。
沉明珠心里一声长叹,随后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嘴:“阿弟,今晚你要为兄长守夜,不能睡觉,知道吗?”
沉平安点点头:“我知道,母亲说过的。”
“我知道你很累,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闭上眼睛。”
沉明珠又嘱咐身边的丫头仔细看着些,随后才向母亲的院落走去。
孙氏今日也忙了一整日,她年轻时腿受过伤,累得早已站不住,最后还是被桂嬷嬷搀扶了回去。
沉明珠走到院外,听见里屋传来断断续续、压抑的哭声,只觉得心头象是压着一颗巨石。
这一次,她是来找桂嬷嬷的。
沉明珠和桂嬷嬷走到一处僻静之地后,才低声问:“桂嬷嬷,芳娘那孩子当真是我兄长的吗?母亲一直想要抱孙子,关心则乱,可我担心这节骨眼上母亲受人蒙蔽。”
沉明珠心中跟明镜似的,母亲看似在其他事上都十分精明,唯独在兄长子女这件事上极易被人牵住鼻子。
岂料桂嬷嬷只是看她一眼,随后问了一句:“芳娘这时候怀孕,不是于局面有利吗?”
沉明珠点头:“桂嬷嬷想要说的我都明白。母亲若非念着芳娘有孕,只怕早已昏死过去,只是无论如何,我心里得有杆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