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冠,面纱半遮,只露出一双亮如寒星的眼眸,身姿挺拔如草原上的白榆,没有江南女子的柔婉,却自有一番飒爽风骨。她步履沉稳,走过铺上红毯的庭院,目光越过满堂宾客,径直落在赵煦身上,没有半分羞怯,反倒带着草原儿女的坦荡。揭面纱的那一刻,满院皆静。
并非绝色,却眉眼英挺,颧骨带着风沙磨出的硬朗,唇色是健康的浅红,眼神清亮,一身英气扑面而来。
赵煦看得一怔,先前所有的忐忑与嫌弃,瞬间烟消云散,只觉得这姑娘,比那些娇柔的女子,顺眼百倍。
拜天地,祭先祖,盟两族。
赵缜与羌胡首领坐首位,两人笑得都很欢畅。羌胡这几年跟着赵家混,日子是肉眼可见的见好,女公子是真讲义气,赚钱的买卖真让他们赚,他们在北地当胡商倒买倒卖,都赚得盆满钵满。他女儿嫁赵家长子,比族里不洗澡的汉子不是好多了?“礼成一一”
缤相的声音刚落,外头的锣鼓就响起来了,震得窗纸嗡嗡的。宾客们纷纷起身,互相道贺,说些吉利话。丫鬟们端上茶点,穿梭在人丛里,裙角带起一阵阵的风。
新妇被人簇拥着往内院去了。
赵煦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这就娶了?
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他回头看,原是薄越。
“恭喜赵兄。"薄越脸上带着笑,“新妇貌美,赵兄有福。”“哈哈,好说。”
宴席摆在正堂和东西两厢,摆了三十多桌,从午时一直吃到日头偏西。几头羊肉是整只烤的,架在院当中的炭火上,滋滋地冒着油,香气飘得满院都是。胡饼是新出炉的,焦黄酥脆,咬一口掉渣。口口酒一坛一坛地往上抬,喝得人脸也红了,眼也直了,话也多了。
羌人送亲的那几十个精壮汉子坐在东厢,喝得最凶。领头的那个新妇的兄长,端着酒碗满场转,逮谁跟谁喝,喝完了还要拍着人家的肩膀说:“我妹子往后就是你家人了,你们要对她好,要是不好,我带着三千骑兵一一”
话没说完,被旁边的人拽走了。
赵缜看着两族关系融洽,很是开心,北地的局势是绕不开胡人的,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才是硬道理。
赵家得做一个表率,战事起了,不需要他们冲锋陷阵,不后面捅刀就行了。内院里,新妇已经换下了那身沉重的婚服,穿了件素净的夹袄,坐在妆台刖。
青娘端了碗银丝细面进来,放在她手边。
“新妇饿了吧?吃碗面垫垫。”
新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多谢阿姆。”
她口音有些生硬,但咬字还算清楚。
青娘笑了笑,觉得这可能是人家的方言,也没计较,在旁边的杌子上坐下来。
“新妇从草原来的,可还习惯这城里的日子?”新妇拿起筷子,挑起面慢慢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才说:“城里太闷。”青娘愣了一下。
“四面都是墙,看不见天边。”
青娘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好笑了笑。
新妇又吃了几口面,放下筷子。“他叫什么?”青娘又是一愣。“赵煦,新妇不知道?”
新妇摇摇头,她汉话学了好久,但是还是记不住名字。“阿爹只说,嫁给赵家的长子。没说叫什么,也没说长什么样。”青娘看着她,“新妇放心,煦哥儿是好人家的孩子,厚道,心善,不会亏待新妇的。”
天黑下来的时候,宴席总算散了。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告辞,被自家的仆从扶着,踉踉跄跄地消失在夜色里。羌人的送亲队伍也被安顿在驿馆里,临睡前还在嚷着要喝酒,被陪嫁的羌女好说歹说劝住了。
赵煦被人推进洞房的时候,头还是晕的。
他被灌了不少酒,脚步有些发飘,眼睛也有些发直。推开房门的时候,他站在门槛上愣了一会儿,才看清屋里的人。新妇坐在床沿上,已经换了一身衣裳。
是汉人的寝衣,素白的,领口绣着几朵小小的梅花。灯烛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两团淡淡的红照得更柔和了些。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他,两个人对视了片刻。赵煦走进来,把门带上。
屋里静下来,“你一一”
赵煦开口,嗓子有些干,清了清,才接着说,“你饿不饿?要不要叫人送点吃的?”
新妇摇摇头。“不饿。”
赵煦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从来没觉得跟人说话这么难。新妇看着他,忽然问:“你怕我?”
赵煦一愣。“不怕。我、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新妇的嘴角动了动,“那就别说,过来坐。”赵煦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不说话。
灯烛的光一跳一跳的,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两个影子挨得很近,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新妇开口。“我叫阿依莫,草原上的名字。汉话的意思是,月光。”
赵煦转过头看她。
她也转过头来,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得能看见彼此眼睛里的光。“赵煦,我的名字。”
“我知道。"阿依莫点点头,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