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太原(二)(2 / 5)

虽安稳,路上仍要小心,万事听商队头领的安排……“老管家放心。"荀淮握紧手中红缨枪,枪杆被她摩挲得光滑,“我此去并州,不是避难,是寻路。”

渡船解缆,缓缓驶入江心。

风更烈了,卷起她高束的马尾,拂过银甲边缘。荀淮立在船头,迎着扑面的河风,极目远眺。听说北岸的土地苍茫辽阔,没有江南的亭台楼阁、柳堤花坞,只有连绵的黄土坡、疏落的枯林,以及天地间一望无垠的旷远。她还没见过呢。

这是她活了十四年头一回去北方。

那里是能容得下她战马驰骋,长枪破阵的天地,是能让热血不被辜负,锋芒不被掩藏的疆场。

老管家站在渡口,挥着手目送她,白发在风中飘飞:“女公子!保重身体!太守与夫人在江南,等你建功立业的消息!”天高任鸟飞,她看着这些跟过来的亲卫,“你们家人都在南边,随我去那么远,不会想家吗?”

其中一个亲卫挠头笑了笑,他也年少,“我又没媳妇,家中亲眷都在太守干活,不碍事,再说了,在南边哪有我们的事啊,太守出身名门,都难寸进。”荀淮想着也是,“无妨,跟着我,说不定带你们踏出一个好前程,咱们去挣一个开国之功。”

这时的荀淮倒是没想着大一统,她就想着跟随赵将军驱逐胡虏,统一北方。北地的国也是国。

婚礼在春天。

将军府的门槛昨日新刷了桐油,今早又用干布细细擦过,油亮亮的,映着来来往往的人影。

门楣上悬的红绸已经挂了三天,风吹日晒,边缘有些卷起,管事踩着梯子上去,重新捋平了,又退后几步端详,总觉得不够正,再上去捋一回。府里的人从天不亮就开始忙。

厨房的烟囱就没歇过气,蒸笼叠了三层,白气腾腾地往外冒,混着羊肉的膻、胡饼的焦香。

帮厨的婆子们进进出出,袖口挽得老高,脸被热气熏得通红,嘴里还不闲着,一个喊缺了芫荽,一个嚷灶膛要添柴。正堂里青娘正带着几个丫鬟收拾,地砖用米汤擦过三遍,光可鉴人。炉上煨着茶,水刚沸,咕嘟咕嘟地响,白汽从壶嘴袅袅升起,氤氲在窗棂透进来的日光里。

“那幅幔子,右边再高些。”

青娘退后一步,眯着眼看,“对,就这样。”绯红的纱帷从梁上垂下来,软软地垂着,风从门缝挤进来,它就轻轻地动一下。

赵煦一早被从被窝里拎起来,按在妆台前梳头。给他梳头的是府里最老的婆子,手劲大,扯得他头皮一阵阵发紧。他此牙咧嘴地忍着,从铜镜里看见明昭靠在门框上,一脸看热闹的神情。“阿妹,"他苦着脸,“你说她万一真长得跟老酋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这洞房可怎么进?”

明昭没吭声,嘴里憋着笑。

“你别笑。“赵煦急了,“我说正经的。你是没见过那酋长,满脸横肉,眼珠子突出来,跟门神似的一一他闺女能好看到哪去?”“你见过了?”

“没见过。”

赵煦理直气壮,“但爹见过。爹回来说什么来着?'尚可,尚可'。他那人,夸人好看就说′"甚美',人不好看就说′尚可。这不完了吗?”明昭终于笑出声。

“你笑什么?"赵煦更急了,“我这是娶媳妇,又不是娶门神!”“娶门神也好,"明昭慢悠悠地说,“镇宅。”赵煦气得说不出话,从铜镜里瞪她。明昭已经转身走了,只丢下一句:“赶紧梳头化妆,吉时快到了。”

真是的,感觉嫁兄长一样。

日头升到中天的时候,城外官道上远远腾起一溜烟尘。守城的士卒踮起脚望,望见一队人马正朝这边来,旗幡飘摇,马蹄声隐约可闻。

“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

城门大开。

迎亲的队伍从城里涌出去,红绸扎的彩旗在风里猎猎作响,薄越带着一队亲卫骑马迎上前去。

羌人的送亲队伍行得不快。

打头的是几十骑精壮汉子,皮袍翻毛,腰悬弯刀,马背上驮着成捆的皮货、成袋的药材,还有几口沉甸甸的大箱子,箱角包着铜皮,在日光下闪着黄澄澄的光。

箱子后头,是一乘红呢帷的毡车,帷帐垂得严严实实,只隐约看见里头有个人影,端坐着,一动不动。

车队在城门口停下,领头的羌人汉子朝迎亲的队伍抱拳。他生得魁梧,浓眉深目,颧骨上有两团酡红,像是被风吹的,也像是酒气还没散尽。

“赵煦可在?”

他嗓门大得像敲钟。

赵煦今日一身喜服,早早起来打扮了,还化了妆,骑着高头大马,就更美貌了,还有赵缜年轻时候的模样。

那汉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满意地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妹子往后就是你家的人了,她要是在这受委屈,我带着三千骑兵,踏平你这晋阳城。”

这话说得直愣愣的,周围的人脸色都变了一变。赵煦也不是吓大的,他了解这些羌胡就这德行,点了点头。“你放心。”

那汉子又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赵煦把新娘迎向将军府。

羌部公主被贵女簇拥着走入府门,一身赤红羌服,缀着绿松石与蜜蜡珠串,头戴羊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