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擦拭弓箭的机会,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
“慕容恪。”
慕容恪抬起头,看着这个容貌精致,总是跟在明昭身边的谢家小郎君,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对谢家人没什么恶感,但也谈不上亲近。“你想不想回草原看看?”
谢恒厥压低了声音,开门见山。
慕容恪擦拭弓箭的手顿住了。
他猛地抬头,浅褐色的眼眸锐利地看向谢恒厥:“你什么意思?”谢恒厥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还是硬着头皮说:“我知道,你其实很想回去,对不对?在这里,你毕竟是俘虏,不自由。如果你真想走,我可以帮你。”慕容恪的心脏,在这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回草原?
这个念头,如同被封存的火种,从未真正熄灭。被俘的屈辱、被家族放弃的绝望、对故土的思念、对自由的渴望…所有情绪,在谢恒厥这句话的点燃下,轰然复苏。他想回去!
他想看看那片熟悉的草原,想知道叔父是否真的放弃了他,想重新呼吸那里凛冽的空气!
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是陷阱,是试探。
但被压抑太久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堤坝。他看着谢恒厥那双清澈的眼睛,判断着其中的真假。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能有这么深的心机吗?还是说,这只是汉人又一次的试探?
“你怎么帮?”
慕容恪的声音有些干涩。
谢恒厥见他似乎动心了,连忙按照兄长教的说:“过几天,西边马场会有一批新到的马匹要送去军营。押运的队伍会经过城西那片桦树林,那里地形复杂,看守不会太严。到时候,我可以想办法引开一部分人,给你制造机会……你,你可以骑上一匹马,往西跑,进了山,他们就很难追上了。”“为什么帮我?”
慕容恪最后问了一句。
谢恒厥低下头,小声说:“我……我不想明昭身边有危险,你走了,对大家都好。”
这个理由,听在慕容恪耳中,却有了另一番解读一一这反而让他觉得,这个逃跑计划,或许真的有几分可信。渴望自由的冲动,彻底吞噬了他。
“好。”慕容恪听到自己这样说,声音低哑,“什么时候?”谢恒厥报了一个时间,便匆匆离开了,背影带着几分做贼心虚的慌张。慕容恪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攥着那张擦拭弓箭的布巾。真的要走了吗?
他回头,望向将军府的方向,眼前浮现出明昭的脸,想起这些日子在学堂、在校场的点点滴滴……
犹豫和莫名的刺痛,划过心头。
但对故士的思念、对自由的向往再次占据了上风。走吧!回到草原去!
那里才是他的家!
留在这里,终究是寄人篱下,是别人眼中的隐患!他狠狠心,转过了头。
几天后的傍晚,天色渐暗。
城西桦树林外,一支押送马匹的小队正在短暂休整。一切都如谢恒厥所说,看守不算严密。
慕容恪隐在树林深处,心跳如擂鼓。
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服,背着一个偷藏的小包裹,里面有几块干粮和一把短刀。
他紧紧盯着那几匹被拴在树边的备用马匹。就在这时,不远处似乎传来一阵骚动和呼喊声,像是有人发现了什么异常,一部分看守被吸引了过去。
机会!
慕容恪没有丝毫犹豫,像一头潜伏已久的猎豹,猛地窜出树林,冲向离他最近的一匹骏马!
他动作迅捷无比,割断缰绳,翻身上马,一气呵成!“有人抢马!”
“是那个胡人!”
“抓住他!”
反应过来的士卒们高声呼喊,追了上来。
慕容恪伏低身子,双腿用力夹紧马腹,手中马鞭狠狠抽下!战马吃痛,长嘶一声,撒开四蹄,朝着西面莽莽群山的方向狂奔而去!寒风呼啸着刮过他的脸颊,带着近乎撕裂般的痛楚。他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催动坐骑,将追兵的呼喝声、将晋阳城的轮廓、将那双美丽的眼眸……
都远远地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