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后,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有些局促不安的堂弟赵显,“让你去,是信得过你,也是给你一份体面。好生看着,出了岔子,莫说功劳,便是这赵姓,也未必护得住你。”
赵显三十出头,身材微胖,眉眼间很是市侩算计。他搓着手,脸上堆着笑,“将军说的是!将军能想着小弟,是小弟的福分!一定尽心尽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顿了顿,觑着赵缜的脸色,试探着又说:“只是……这矿上事务繁杂,又在山野之地,小弟这一去,家中就只剩贱内和一双小儿女,小儿明达,今年刚满七岁,还算机灵,不如,不如让他跟在女公子身边,做个伴读跑腿的?也能长长见识。”
他想把儿子塞到明昭身边,攀上这层关系,将来也好有个照应和前程。赵缜喝了口茶,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冷了下来:“昭昭身边自有安排。你家明淑不错,我瞧着昭昭身边也缺个年纪相仿、知根知底的姐妹作伴。至于明达,”
他抬眼,目光扫过赵显,“年纪尚小,还是留在你夫人身边好生教养,莫要沾染了外头的浮躁。”
赵显被那一眼看得心头一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冷汗都冒了出来。他只得应声。
他们一走,明昭从后面转了出来。
她今日穿了身家常的藕荷色襦裙,头发简单挽着,小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赵缜身边,挨着他坐下。
“阿父,“她声音闷闷的,“他们好烦。”赵缜侧头看她,眼中带了些笑意:“谁?你堂叔?”“嗯。"明昭点点头,“心眼多,人还蠢。那矿上的差事多要紧?他不想着怎么把差事办好,倒先盘算着往我身边塞人,也不看看自己儿子几斤几两。”她越说越气:“以前逃难时看着还算老实,怎么一安稳下来,就变得这么,这么…市侩又贪心!明淑跟着我好好的,非要来闹,还想我把壶关的坊织厂与香皂厂交给她!当我这是善堂?”
赵缜听着女儿难得孩子气抱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伸手揉了揉明昭的头顶:“傻丫头,气什么?这世上像你堂叔这样想的人,多了去了。趋利避害,攀附强者,是人之常情。他们眼皮子浅,”他顿了顿,“但正因为他们眼皮子浅,又好拿捏,用他们反而比用那些心思深沉的外人要放心些。矿上那地方,苦是苦点,油水也有,但规矩也严。”赵缜看着明昭,意味深长地道,“昭昭,他们姓赵,若什么都不交给他们,他们坐享其成,你会不会更气?”
明昭想了想,也是,亲戚就这点烦,她不可能与他们斩断关系,烦是烦了点,没到这地步。
她只是看不惯他们重男轻女,欺负明淑,还有算计到她头上。“明淑以后跟我住,她不回家了。”
慕容恪被关押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比他在草原上经历的任何一个严冬都要漫长难熬。石壁冰冷刺骨,铁链沉重磨人,每日只有两顿勉强果腹的粗糙饭食和半碗冷水。伤口在寒冷和简陋的条件下愈合缓慢,反复发炎。更折磨人的是那种被抛弃的绝望感。
他知道自己是筹码,汉人抓了他,定会向叔父索要赎金。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定时送饭的狱卒,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叔父真的会为了他,付出汉人想要的代价吗?
草原今年遭了白灾,各部都艰难,慕容部也不例外。他会为了他这个侄儿,掏空本就拮据的部落存粮马匹吗?这个念头啃噬着他日渐消沉的意志。
除夕夜,外面的世界似乎喧闹了一些。
隐约有爆竹声和模糊的欢声笑语顺着寒风飘进来,更衬得囚室死寂冰冷。慕容恪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里,用破烂的皮袄裹紧自己,试图汲取一丝暖忌。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草原上篝火跳跃、族人围坐歌唱的画面,还有叔父偶尔流露关切的眼神……
那些似乎都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了。
不知过了多久,囚室沉重的木门被打开了。不是送饭的时辰。
两个狱卒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为首那个年纪大些的狱卒,将食盒放在慕容恪面前的地上,打开了盖子。久违的浓郁的肉香和米香混合着热气扑面而来。食盒里竞有一大碗冒着热气的羊肉汤,汤里肉块不少,一碗白米饭,上面淋了点酱汁。
另有一小碟腌菜。
这比平日饭食好了何止百倍!
慕容恪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警惕和不解。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那老狱卒看着他,叹了口气,不像平时那般生硬,带着点同情:“吃吧,小子。今儿除夕,过年了。”
慕容恪没动,只是死死盯着狱卒。
老狱卒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你也莫恨,咱将军仁义,你们先打过来的,我们抓了你,也没苛待你不是?早派人去跟你家首领谈了,想用你换点马匹,大家好过年。可你家首领……啧,不肯给啊。”他摇了摇头,“唉,没办法。”
慕容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窟。
叔父真的放弃他了?
因为代价太高?
还是觉得他不值得?
“这顿饭,"老狱卒指了指食盒,“是女公子吩咐的。她说大过年的,别饿着你,显得我们并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