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捭阖(十)(2 / 2)

但神奇的事,这样一点事不管的人,就是活着。

什么都想靠老婆撒泼打滚,自己在后面占便宜。偏偏这是家事,但又隔着一层,明淑不像别的小丫头,她是她堂妹,她总不能把她买了。

古代的孝字大过天。

明昭沐浴后吃了点东西就躺下了,天还没黑,但她睡了好久好久,直到晨光透过雕花的窗棂,细细地洒进来。

她洗漱后活动了一下,冬青就来告诉她,将军寻她一道吃早饭。明昭挑了挑眉,应了一声,就过去了。

明昭走进偏厅时,赵缜已独自坐在案前。他换了身家常的月白细葛深衣,发髻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正低头看着一卷摊开的文书。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眉眼间的冷在见到女儿的瞬间,便如春冰乍破,化作了温煦的暖流。

“昭昭来了?"他放下文书,朝她招招手,待她走近,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她发顶,动作亲昵,“睡得可好?还累不累?”餐案上粳米粥的热气袅袅升腾,几碟清爽的小菜很是鲜嫩。明昭摇摇头,晨起声音有些清软:“不累,阿父起这么早?”他们在餐案边坐下,“习惯了。“赵缜说着勺出一碗温热的粥推到她面前,又夹了一箸脆嫩的笋丝放在她碟中,“趁着晨凉,人也清醒,是练兵的好时候。来,先吃点东西。”

父女俩安静地用着早饭。

这里是晋阳,也是太原,晋阳原是太原王氏的地盘,这不王公渡江了吗?说来有些遗憾,王公跑太快了,家中富贵又搬不走,便宜羯人了。明昭小口喝完半碗粥,赵缜才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前些日子在壶关官署,你说的那些话,如今在军中也传开了,不少人私下议论。”明昭握着汤匙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抬起眼,脸上惊讶,眼睛睁得圆圆的:“啊?传开了?崔夫人不是……不是当场警告过他们,不许外传吗?”赵缜笑了笑,他没有拆穿她,“大庭广众之下说的话,崔夫人一句警告,如何真能封住所有人的口?”

他看着她,“你父手下的人可不会听崔夫人的。”这明昭当然知道,所以她没发话,再说北地哪个百姓不骂朝廷的?只是官吏脑子没转过来,认为将军是朝廷的将军,他们怕不敢说憋着而已。当明昭挑破,那些人回去辗转反侧,越想越不对,哪能憋得住的?而且她的目的就是为了挑破,在刚开始的时候,就要打出自己的旗号,他们有了根据地,为什么还要当臣子?

士族也得摆清自己的位置,要么去南边当晋臣,要么跟着他们创业。她觉得但凡有志气的读书人,大多还是以天下为己任的,南边那些人磕药磕生磕死,不过也是为了让自己麻木,不敢去想,也不敢去看。因为改变不了,所以一起沉沦。

明昭低下头,用汤匙动着碗里剩余的粥米,声音懊恼,“我当时只是气不过,卫阿兄他,他只记得朝廷法统,却忘了是谁让我们流离失所,忘了北地死了多少人。”

她顿了顿,开始装傻,“阿父,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赵缜听闻情报时,他彻夜难眠,反而想明白了,他女儿已经说了这话,覆水难收,他就是不想造这反也不行了。

这就是天意吧。

“昭昭,如今这北地,还心心念念盼着建康那边派来王师、等着朝廷重整天下的,除了如卫衡那般出身名门,心怀旧梦的士子,还剩几人?”他的目光越过女儿,投向窗外那方被晨曦照亮的庭院,“百姓要的,是安稳,能安眠,不被胡虏掳去当两脚羊。将士们跟着我抛头颅洒热血,为的是保住脚下这片土地,护住身后的父母妻儿,而不是为了那面早已飘到长江以南、对他们弃如敝履的旧旗。”他转回视线,重新看向明昭,那双经历过无数生死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深沉的平静,“你那些话,骂的是朝廷无德,弃民求生。这话,北地千千万万侥幸活下来的百姓,谁心里没骂过?谁夜里没恨过?只是没人敢像你这样,当着众人的面,清清楚楚地说出来。”

“咱们都说了,没得回头的道理。”

明昭眼睛一亮,就是,没得帮人家打江山的道理。不过赵缜揉揉她头,“不过这些话以后不要说了,我们起步艰难,外有胡虏,当团结一切势力,那些团结不了的,也应该让他们中立,而不是对上所有人,南边打仗不行,玩心眼可不弱。”

明昭点点头,她当然知道了!

她这些日子都老安静了。

说完这些赵缜开始说正事,“如今晋阳初安顿,离收成还有几月,你那库房都堆不下了,就借与阿父吧,父先给你利息。”明昭缓缓打个问号,他都穷成什么样了,还有利息呢?“什么利息?”

赵缜抽出太原王府的房契与地契,就是王谢的王,“你谢世伯想买,我都没给,这利息如何?”

明昭眼睛就亮了,她的门客可不少,这下有豪宅住了!她收了房与地,咳了咳,“也不是不行,库房里的阿父随意搬。”她会记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