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鲜卑慕容(一)
推开厚重朱漆大门,入眼青石铺就的甬道宽阔平整,缝隙里顽强钻出些青苔,又被烈日晒得微微蜷曲。
甬道两侧是高大得惊人的古柏,枝干虬结如龙,浓荫蔽日,将盛夏的酷烈暑气隔绝在外,只留下一景幽凉。
浮动着柏木清苦的香气。
明昭脚步微顿,冬青和几个随行的仆役更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沿着甬道前行,穿过一道垂花门,视野豁然开朗。极为开阔的庭院,中央一座巨大的白石基座莲花池。池水早已干涸,露出池底龟裂的泥土。
若在以往,满池莲叶田田、荷花映日的盛景,该是何等风雅。池边错落分布着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形态奇崛,虽无人打理,依旧可见当年匠心。假山下,原本应是曲水流觞的渠道,如今也只剩下干涸的沟壑。庭院四周,是连绵的屋宇。飞檐斗拱,黑瓦朱柱,规整大气。廊庑深深,一眼望去,不知几重几进。窗棂上的雕花繁复精致,即使蒙尘,也难掩工艺之精湛。
只是此刻,门窗紧闭,寂静无声。
阳光透过古柏的缝隙,在空旷的庭院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明暗交错,岁月流逝,人去楼空。
这就是太原王氏,累世公卿的顶级门阀,在北地的根基所在。“真大啊……”
冬青忍不住轻声惊叹,随即又捂住嘴,小心翼翼地看向明昭。明昭没有说话,她缓缓走下台阶,踏入庭院,是真的很富啊,老王。很好,这个宅子后面还能跑马,她也算提前过上顶奢的生活了。先让她那些打工人住进来帮她暖暖房,有人气能镇宅辟邪。薄盛勒马立于一处高岗,身后是疲惫不堪,甲胄染血的残部,远远看着渐渐沉入暮色,又被氐族营地篝火映红的洛阳方向。风里都夹杂着血腥气。
他们与匈奴拼得你死我活,倒是让姓苻的捡了便宜,他们又折损了近半弟兄,以及几乎所有的辎重粮草。
万余人马,人困马乏,士气低落得如同这沉甸甸的暮色。“阿父,"薄越驱马上前,与父亲并辔而立。少年脸上沾着血污尘土,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氐人占了洛阳,羯人被赵将军逐出并州,转头就去咬氏人的河北地。眼下氐人自顾不暇,正是我们喘息之机。可粮草已尽,部众疲敝,下一步,往何处去?”薄盛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洛阳方向,腮边肌肉紧绷。他起于微末,聚众抗胡,凭着一腔血勇和几分运气,在夹缝中辗转求生,一度占据洛阳,风光无两。
可转眼间,又被更强的势力击溃、驱逐。让他憋屈、愤怒,也更让他感到深入骨髓的无力。
“往何处去?"他声音嘶哑,“天下虽大,何处能容我等?南边是江,过不去,也不想过去看那些人的脸色!东边是海,北边是胡,西边……呵,匈奴、氏、羌、羯,还有那个势头正猛的赵缜!到处都是豺狼虎豹,都在等着吞掉我们这块带血的骨头!”
薄越沉默了片刻,夜风将他额前散乱的发丝吹起。“阿父,赵将军……不一样。”
薄盛猛地转头,瞪向儿子:“不一样?有何不一样?不也是抢地盘、立山头?他如今占了并州,声势正盛,岂会看得上我们这群败军之将、丧家之犬?”“儿子仔细打听过,"薄越目光沉静,迎着父亲质疑的眼神,“赵将军壶关起兵时,境况未必比我们如今好多少。他能以寒门之身,在胡虏环伺中站稳脚跟,进而收复晋阳,吞并并州,靠的不仅仅是勇武。他治军严谨,善待百姓,用人不拘一格。壶关、晋阳如今生机渐复,流民归附,这绝非寻常能做到的。”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更重要的是,儿子听闻,赵将军之女,曾在壶关官署有言,直斥晋室失德弃民,言北地之事当由北地之人自决。此言虽未公开宣扬,但已在有心人中流传。阿父,赵将军的志向,恐怕不止于割据自保。”薄盛瞳孔微缩。
斥晋室?北地自决?
公然与南边朝廷划清界限,其心可诛,其志也可谓不小!“你是说……”
薄盛的声音沉了下去。
“儿子是说,赵将军欲成大事,必广纳人才,收拢各方势力。我们虽败,但尚有万余可战之兵,皆是历经血火的老卒,更熟悉中原、洛阳一带的地理民情。我们投他,不是摇尾乞怜,而是带艺投师,是雪中送炭!”薄越眼中燃起火光,“赵将军新得并州,根基未稳,东面要防氏,北面要防胡,南面还要应对来自江左的猜忌。他需要熟悉中原,而我们需要一块立足之地。”
高岗上一时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残部中有人低声呻吟,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薄盛久久凝视着儿子年轻的脸庞,又回首望了望身后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如今却面黄肌瘦、眼神茫然的弟兄们。继续流浪,劫掠为生?
下一次,还能这么幸运地逃出来吗?
就算逃出来,又能支撑多久?
投靠氏人、匈奴?
那是与虎谋皮,迟早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似乎……真的只剩下一条路了。
“儿啊,你不知道,我与那赵缜有过口角,年少时也多有针对,我去投奔他,他不得背后捅刀?”
薄越想了想,原来问题出在这啊,他说怎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