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父亲下首坐下,“让阿父久等了。”“无妨。”
赵缜摆摆手,给她倒了杯温水,“不急,慢慢说。邺城一行,究竟如何?”明昭捧着温热的杯子,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将从进入邺城到离开的所见所闻,娓娓道来。
她略去了与苻毅那些私人纠葛和暖昧互动,只重点讲述与姚长史的周旋、对邺城局势的观察、以及最关键的部分。
“阿父,”
她声音清晰,眼神明亮,“在邺城时,我从氐族内部无意间听闻了一个消息。”
赵缜神色一肃,身体微微前倾:“哦?什么消息?”“洛阳那边,出大事了。”
明昭压低声音,“流民暴动,规模极大,领头的是原来晋室一个姓薄的将领。如今正闹得厉害,匈奴左贤王刘聪的主力,似乎都被牵制在关中一带,疲于应付。”
赵缜眼中精光骤闪:“姓薄的,洛阳大乱?消息确切?”“确切。”
明昭点头,她顿了顿,看着父亲:“氐族似乎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苻猛有意趁匈奴后院起火,挥师东进,夺取洛阳、荥阳乃至整个司隶、豫州等中原膏腴之地!”
“什么?!“赵缜霍然站起,在书房中疾走两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5狂喜!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女儿:“此话当真?氐族真要东进,与匈奴争锋?″
“十有八九。”
明昭肯定道,“他们已在暗中筹备,调动兵马,囤积粮草。我离开时,邺城气氛已有些不同,恐怕用不了多久,战事就会起。”“好!好!好!“赵缜连说三个好字,眼中光芒大盛,“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他原本最担心的,就是壶关若想向外扩张,无论是向西夺取并州山地,还是向东,都会引来近在咫尺、实力雄厚的氐族干预,他们不可能任壶关壮大。可现在呢?
氏族的目光被吸引到了东边,投向了更具诱惑力的中原,投向了匈奴!这意味着什么?
壶关西南面最大的威胁,将无暇他顾!
壶关获得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明昭,眼神充满了赞赏与感慨:“昭昭,你这次邺城之行,立了大功!此消息,价值万金!”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明昭看着父亲激动的样子,她轻声道:“阿父,不仅如此。我还从氏族那边隐约得知,羯人前次败退后,似乎并不甘心,可能有意联合匈奴,再图我壶关。”
赵缜闻言,冷哼一声,“联合匈奴?匈奴如今自顾不暇,能分出多少力气给羯人?就算来了,也不过是再来送死!正好,他们若敢来,咱们就再砍他一次,缴获还能更多些!”
外有强敌互掐,内有新胜之威,正是壶关壮大自身的最佳时机!“昭昭,“赵缜重新坐下,语气郑重,“你带回的消息极为重要。我即刻召集宋先生、谢云归、陈岱他们前来商议。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制定方略。趁此良机,我们要做什么,能做到哪一步,都需要仔细谋划!”赵缜的命令下达得极快。
不到半个时辰,书房外便响起了轻重不一的脚步声。门帘被亲卫打起,几道身影鱼贯而入。
宋臣依旧是那副苍白的模样,身着裘衣,天气寒了下来,手里还捧着一个铜制小手炉。
他进来后,对赵缜微微颔首,便安静地在谢云归下首坐下,目光下意识地先寻到明昭,见她气色尚好,才放松了些。最后进来的是卫衡。
他前些日子因水土不服和忧思过甚病了一场,如今虽已能下地,脸色仍有些苍白,身形也消瘦了不少,眼神却比往日更加清亮坚定。他穿着文士袍,向赵缜及众人一一见礼,姿态从容,在谢云归对面,陈岱下首的位置坐下。
赵缜见人到齐,也不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将明昭带回的消息,氐族即将东进中原、匈奴被关中民变牵制一一
简明扼要地告知众人。
话音未落,书房内气氛陡然一变。
“天赐良机!"陈岱第一个拍案,满脸涨红,“将军,匈奴被薄氏流民拖在关中,氐族又盯着中原这块肥肉,西边那些羯狗孤立无援,正是咱们出兵的好时候!”
宋臣是最平静的一个,只是握着暖炉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陷入更深的思索。
机会与危机是并存的。
“诸位,"赵缜的声音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氐人东顾,匈奴西困,此乃我壶关千载难逢之喘息与发展良机。我意已决,拿下并州故人控制薄弱之处,尤其是太行以西,吕梁以北!”陈岱摩拳擦掌:“将军,下令吧!末将愿为先锋,先把西边那几个碍眼的胡人寨子给拔了!”
赵缜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转向谢云归:“谢公,你久在边郡,熟知并州地理民情。依你之见,当从何处着手?又如何着手?”谢云归在这时候也不卖关子,起身走到舆图旁,手指顺着太行山脉的走向滑动,“将军,明昭带回的消息,确系我壶关生死攸关之转折。机遇虽至,我壶关实力有限,切忌贪功冒进,毕其功于一役。依谢某愚见,当稳扎稳打、缓步蚕食。”
他顿了顿,见赵缜颔首,才继续道:
“太行山西侧。"谢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