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汤水吧。她声音平静,目光扫过赵缜紧锁的眉头和宋臣那份决绝的神情,心中已猜到了八九分。
赵缜接过汤。
明昭却没有离开,她开口道:“父亲是为派往邺城的人选烦恼吗?”赵缜深深叹了口气:“昭昭,宋先生执意要去,可他的身体…明昭看向宋臣,“宋先生才智无双,确是上佳人选。然先生之病,乃心肠脉沉疴,最忌劳顿忧思。此行千里,风餐露宿,更有勾心斗角之耗神。若先生再有三长两短,对壶关而言,断折一臂,损失远胜一次外交得失。”宋臣眉头微蹙,想反驳,明昭却已转向赵缜:“父亲,让女儿去吧。”“胡闹!“赵缜猛地站起,声音严厉,“邺城是什么地方?龙潭虎穴!你一个八岁女童,岂能涉险?若让我的女儿去那等地方与虎狼周旋,我赵怀朔宁可亲自去!”
明昭迎上父亲又惊又怒的目光,毫无退缩:“父亲亲自去?那壶关谁来坐镇?匈奴若闻风而动,氐族若翻脸扣人,群龙无首,顷刻便是一盘散沙。此乃下下之策。”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女儿虽年幼,却有旁人不及之处。一者,女儿之名,北地已有流传。苻氏好奇也罢,轻视也罢,一个孩童使者,本身便是奇招,可降低其戒心,许多话由孩童说来,反有出其不意之效。二者,父亲与宋先生所定示弱暖昧之策,由女儿执行,最为自然一一”“一个为救父亲、保全百姓而不得不四处求援的孤女,不是最符合弱小可怜的形象吗?”
“荒唐!"赵缜打断她,“你可知其中凶险?万一苻猛翻脸,将你扣下要挟,或者路上遭遇不测……”
“阿父!"明昭提高了声音,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壶关如今最大的凶险是什么?是内部即将崩溃!是流民无地安置,粮食即将耗尽!是再没有新的土地和资源,我们所有人都要困死在这座孤城里!与这灭顶之灾相比,女儿一人之险,值得一冒!”
她上前一步,小手按在案几边缘,“阿父,可知甘罗十二为使,片言得城?壶关是父亲的心血,是这北地最后一点汉家薪火,更是女儿想活下去、想看着大家都能活下去的地方!如今有机会破此困局,女儿不去,谁去?等宋先生拖着病体去赌命吗?还是等父亲您亲赴险地,置壶关万民于不顾?”书房内一片死寂。
烛火跳跃,映着赵缜剧烈起伏的胸膛和明昭坚定的小脸。宋臣深深地看着明昭,眼中坚持化为了复杂的慨叹。“可是昭……
赵缜的声音艰涩无比,充满了无力感,“你是我的女儿,我怎能……“正因为我是您的女儿,才更该去。”
明昭截断他的话,“阿父,您心里明白,这是目前最优的选择。您只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明昭放缓了语气,“阿父,信我一次。女儿并非莽撞。我会带上陈岱叔父,他勇猛忠义,可护周全。带上怀远,他机警细致,善于察探。再让陆野同行,他持重稳妥,可协助应对。有他们三人与亲卫护持,加上宋先生和谢叔父为我筹划细节,拟定方略,女儿有七成把握,平安归来,并为壶关带回喘息之机,乃至西进之路。”
她看着父亲痛苦挣扎的脸,轻声道:“阿父,有时候最大的保护不是将雏鸟紧紧藏在羽翼下,而是教会它飞翔,信任它能穿过风雨。壶关的雏鸟,已经长大了,她想为这个巢穴,去衔回救命的枝叶。”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秋风呼啸着卷过庭院,带起枯叶沙沙作响。赵缜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布满了血丝,但那份挣扎的痛苦,渐渐被沉重的、不得不为的决断所取代。
他看向宋臣,宋臣缓缓点了点头。
“陈岱,陆野,赵怀远。“赵缜声音沙哑,“即刻来见。”两日后,壶关北门。
秋风萧瑟,旌旗猎猎。
一支精悍的小队伍已准备就绪。
人数不多,仅百余人,皆作商队护卫打扮,却个个眼神锐利,步履沉稳。三辆不起眼的马车,载着准备好的礼物一一明昭换上了一身料子普通但整洁的胡服,头发束成简单的男童式样,外罩一件御风的斗篷。
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格外清亮。赵缜为她整理了一下斗篷的系带,动作很慢,很重。他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只化作一句:“昭昭,务必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立即撤回,一切以平安为上。”
“女儿明白。"明昭点头,目光扫过一旁眼眶微红的祖母和紧紧攥着帕子的明淑,对她们露出安抚的笑。
陈岱一身普通武士装扮,挎着刀,像座铁塔般立在明昭车旁,沉声道:“将军放心,末将在,女郎在!”
赵怀远向赵缜和宋臣深深一礼:“将军,怀远定护女公子周全,不负所托。”
宋臣裹着厚裘,站在赵缜身侧,脸色比秋风更冷白。他将一份仔细斟酌过的应对方略和可能遇到的变故对策,交给了明昭和赵怀远,低声道:“见机行事,切记。”
“好。"明昭接过,收入怀中。
时辰已到。
明昭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看了一眼壶关那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有几分苍凉的城墙,转身,登上了中间那辆马车。
“出发。”
车辙滚动,马蹄踏响。
这支队伍,载着壶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