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关聚首(九)(3 / 4)

相对清静的区域行去。那里是原先的守将府邸及周边官舍,如今自然是赵缜及其核心部属的居所。

马车刚在一处收拾得干净齐整的宅院前停稳,一个身影便从门内冲了出来。那是个半大的少年,约莫十一二岁年纪,身量已开始抽条,穿着合身的深蓝色劲装,外罩一件皮坎肩,头发用布带利落地束在脑后。他眉眼与明昭有五六分相似,那双眼睛却明亮有神,写满了激动与期盼。“祖母!祖母!”

少年扑到马车边,声音急切,伸手就想搀扶。“煦儿!“赵老夫人刚被青娘扶下车辕,见到长孙,眼泪又忍不住涌了出来,颤魏巍地握住少年伸来的手,“我的煦儿,又长高了!”“祖母!“赵煦眼圈也红了,紧紧搀扶着祖母,上下打量,“您受苦了!路上可还安稳?有没有哪里不适?”

“安稳,安稳,有惊无险,总算到了。”

老夫人拍着孙儿的手背,连连点头。

赵煦这才稍稍安心,随即目光急切地转向马车,落在了正拒绝青娘抱,自己跳下车的明昭身上。

小女孩裹着靛青色厚斗篷,站在地上,显得格外娇小。她仰起脸,看向这位初次见面的兄长。

他们一母同胞。

赵煦看着她,动作顿住了。

妹妹比他记忆中长大了许多,但依旧是个玉雪团子般的小人儿。只是那双眼睛,太亮了,也太静了。

“昭昭?”

赵煦试探着叫了一声

“阿兄。“明昭开口,声音清晰,带着孩童的软糯,“好久不见。”赵煦愣了愣,他想象中的兄妹重逢,该是妹妹扑过来哭泣,或者至少是更亲昵一些的……

但他很快甩开这想法,上前一步,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温暖的笑:“昭昭,一路辛苦了!快跟阿兄进屋,屋里暖和!阿父早让人收拾好了你们的屋子,就等着你们来呢!”

他的笑有着少年的热情与真诚,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去牵妹妹。明昭看着伸到面前的手,那只手还不算很大,指节分明,掌心有着习武留下的薄茧。她略一迟疑,还是伸出自己冰凉的小手,放入了兄长温暖的掌心。赵煦立刻握紧,感受到妹妹手心的凉意,眉头微蹙:“手怎么这么凉?快进屋!”

他一手牵着妹妹,对着旁边搀扶着祖母的青娘和怯生生跟在后面的明淑也点了点头,“青娘,还有这位妹妹,都快进来吧。”他熟门熟路地引着众人往宅院里走,边走边兴致勃勃地介绍:“这是正堂,阿父平日议事有时在这里。那边是书房,祖母,您的屋子在东厢,早就烧暖和了!昭昭,你的屋子就在祖母隔壁,窗户朝南,下午有太阳,可亮了!我特意让人多铺了一层褥子……

少年清脆的声音在略显清冷的宅院里回荡,驱散了初来乍到的陌生感,带来实实在在的暖意。

他事无巨细地安排着,显然对迎接祖母和妹妹的到来期盼已久,也做足了准备。

明昭被他牵着,听着他絮絮叨叨又贴心的话,赵煦是一个健康明朗的少年,带着少年人未经太多磨难的天真与热忱,全心全意地欢迎着她们的到来。虽然他不欢迎也没用。

宅院不大,很快便到了东厢。

果然如赵煦所言,屋里烧着炭火,暖意融融,窗明几净,虽然陈设简单,处处透着用心收拾过的痕迹。

赵煦将祖母扶坐下,嘴里还在念叨:“阿父说你们大概这几日到,我天天都让人打扫呢,哦对了,厨房温着粥和小菜,祖母,昭昭,你们一路饿坏了吧,我这就让人端来!”

看着他忙碌而欢快的背影,老夫人拭了拭眼角,对明昭笑道:“看你阿兄,高兴坏了。”

明昭点了点头,看着赵煦的身影,嗯了一声。热腾腾的粟米粥,配上几样清淡的腌菜和一块蒸饼,虽然简单,但对于长途跋涉、许久未曾安稳进食的人来说,已是无上美味。而且他们还不能吃过于油腻的东西,肠胃一下子消化不了。赵老夫人和明昭都吃了不少,连明淑也怯生生地喝下了一大碗热粥,苍白的小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用罢简单的饭食,赵煦又指挥着仆妇抬来了热水。一只半人高的木浴桶被安置在明昭房间用屏风隔出的角落里,冒着氤氲的热气。桶边还放着干净的布巾和一套叠放整齐的,新的棉布衣裙,看大小应该是赵煦想办法提前准备的。

“昭昭,你先好好洗洗,解解乏。热水管够!”赵煦隔着屏风,声音带着活力,“缺什么就喊一声,阿兄就在外头。”青娘留下来伺候,帮明昭解开身上风尘仆仆的夹袄和里衣。当终于踏入那温热的水中时,水温略有些烫,却恰到好处地驱散了浸入骨髓的寒意和疲惫。她将自己整个沉入水中,只露出小脸,感受着热水包裹肌肤的熨帖。

在外面奔波了这么久,她觉得自己都馊掉了一一亏得赵缜抱得下去。

头发里还藏着草屑和灰尘,皮肤上混合着汗水、泥土和马车的味道,指甲缝里还有清理马车部件时留下的污渍。

此刻温热的水流拂过身体,带走所有黏腻与不适,也冲淡了一路上累积的尘埃与惊悸。

她捧起水,浇在脸上,细细搓洗。

青娘在一旁,用皂角为她清洗长发,动作轻柔。明昭闭上眼,任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