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壶关遥相呼应,带上这两个自称欲投奔将军的读书人,顺路押这回去,交给将军或谢太守定夺,似乎也无不妥。若真是人才,算是为将军提前招揽。若是奸细,到了云城,自有法子处置。想到这里,陈岱将符牌抛还给宋臣,沉声道,“某乃赵将军麾下骑都尉陈岱。你二人既要投奔赵将军,可敢随我军同行?我等正欲前往云城公干,事后可引你二人前往壶关。”
宋臣与卫衡对视一眼,看来赵缜与云城确有联系,且这队精锐骑兵前往云城公干,恐怕所接之人非同一般。他立刻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愿随陈都尉同行。”
卫衡也连忙跟着行礼。
陈岱点点头,对身旁副手道,“给他们两匹备用的驮马,跟着队伍后面,看紧了。”
又对宋臣二人警告道,“路上安分些,莫要生事。若有异动,军法无情!”“诺。”
很快,两匹略显瘦弱的驮马被牵了过来。
宋臣翻身上马的动作略显滞涩,显然不常骑马,但坐稳后便不再多言。卫衡由于太冷,身体僵硬,显得有些笨拙,在兵士略带讥诮的目光中爬上马背,紧紧抓住缰绳。
队伍再次开拔,百骑精兵将宋衡二人裹在中间偏后的位置,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马蹄踏碎积雪,向着云城方向迤逦而行。
宋臣默默观察着这支队伍,从他们的装备保养、行军纪律、到斥候撒出的距离和轮换次数,心中对赵缜的治军能力又高看了几分。能在壶关血战后迅速派出这样一支精干骑兵,说明赵缜手中已有力量和后勤,并非困守孤城的绝望之师卫衡则被颠簸的马背和凛冽的寒风折磨得够呛,但看着周围那些沉默带着血腥气的骑兵,再回想宋臣昨日那些刺耳的话,他咬着牙,将那些苦楚和不适强行压了下去。
数日后,云城坚实的城墙轮廓终于出现在风雪弥漫的地平线上。百骑人马,终于看到了地方,一身冰霜与疲惫都松快了些,加快了速度。城头守军早已得到消息,验明陈岱身份后,迅速打开城门放行。马蹄踏在云城略显狭窄但清扫得还算干净的青石板街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城中行人不多,但脸上少见那种流亡路上常见的绝望麻木,带着几分虽然艰难却仍在努力过活的生气。偶尔能看到屋檐下新盘的、冒着淡淡热气的火炕处道,让这冰天雪地里的城池,透出一股别样的暖意。宋臣与卫衡骑在马上,默默观察着这座传闻中由谢云归坚守的北地孤城。城墙不算高,但修补得用心。街道虽窄,却无污水横流、杂物堆积的景象。行人虽面带菜色,衣不蔽体者却不多,甚至能看到几个孩童在背风的墙角追逐嬉戏。这一切,都与他们一路行来所见到的残破与混乱截然不同。“谢太守治下,果然有几分章法。"宋臣觉得对面不简单,能在这么难的时候治成这样,真的很牛了。
卫衡则是有些恍然。
这云城,虽远不及洛阳、长安繁华,甚至比不上他颍川老家的一座县城,但在这胡骑肆虐的北地,能有这样一片相对安稳,秩序尚存的地方,很是难能可贵。
宋臣对火炕好奇,便问,“老人家,这后面冒着烟的是什么?一直烧着火,很费柴火吧?”
老人是来找小孩的,看着他,还有前面的精骑,知道是贵人,便好言帮赵家打广告,笑着说,“这是火炕,是赵家女公子做出来的,她有仙家指点,点石成金,做什么得什么,还有我这身上的衣裳,也多亏了她的织机。听说她的父亲赵将军还打了胜仗,赢了胡虏,真是得天护佑的孩子。”宋臣愣了愣,前面的陈岱听了,忙回来问细节,天啊撸,女公子这么牛的吗?
问完队伍来到太守府前。
陈岱命麾下骑兵在府前空地列队休整,只带了副手和宋臣、卫衡二人上前通报。
很快他们被引入府中。
太守府同样简朴,不见奢华装饰,但屋宇坚实,廊庑洁净。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满室寒意。
谢云归早已等候多时。
“末将陈岱,奉赵将军之命,拜见谢太守!”陈岱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陈都尉辛苦了,不必多礼。”
谢云归快步上前,虚扶一把,目光随即落在陈岱身后两名年轻人身上。一人清瘦苍白,眼神沉静。另一人虽有落魄之相,但仪态举止难掩士族风范。陈岱起身,侧身介绍道,“太守,这二位是末将路上所遇,自称欲投效赵将军的士人。这位是陇西宋臣宋文若,这位是河东卫衡卫仲平。末将已验看过他们身份凭证,暂无疑点,因顺路,便一并带来。”卫衡听得此言,眼中一酸,连日来的委屈、惊惧、家破人亡的悲痛,他上前一步,对着谢云归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哽咽:“晚辈河东卫衡,见过谢世伯,家父讳崇,曾于太和元年任散骑侍郎,与贵府……”
他努力回忆着家族往来,试图拉近这层早已疏远的关系,“与贵府有旧谊,此番胡祸骤起,晚辈仓皇北逃,途中…途中与家人失散,仆从尽殁,只剩孑然一身。幸得宋兄相助,侥幸得存。听闻赵将军壶关大捷,心慕忠勇,又闻世伯在此守土安民,故冒昧相投,只求片瓦遮身,稍尽绵薄,亦盼他日或能打探家人消息。”
谢云归静静听着,面色温和,河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