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说:
“因为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在帮他们害人。”
“代码是我写的,系统是我优化的,话术是我设计的。”
“就算我偷偷埋后门,偷偷传情报——那些被骗的人,不会因为我的后门就把钱拿回来。”
“他们被骗了,就是被骗了。”
“我活着,他们就多一个理由恨这个世界。”
鲍玉佳摇头:
“但你救过人。魏超说过,你传的情报救了十几个人。”
“救十几个,害几百个。这笔账,怎么算?”
鲍玉佳说不出话。
危暐看着她,眼神突然软下来:
“玉佳,我不是来找你救我的。”
“那你找我来干什么?”
“让你记住我。”
“记住我写过什么代码,为什么写那些代码。”
“记住我到死都没放弃的那点东西。”
“然后,等我死了——”
“替我,把它们写完。”
(四)凌晨4:37,三个问题
危暐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塞进鲍玉佳手里。
“这是什么?”
“我写的。最后三个月写的。”
鲍玉佳打开手电筒,借着光看那张纸。
纸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片段和中文注释:
鲍玉佳盯着那张纸,手在发抖。
“这是你写的?”
“每天写完当天的任务,凌晨写这个。写到困了就睡,醒了继续。”
“他们没发现?”
“发现了三次。打了三次。纸藏在水渠边的石头缝里,今天来之前取的。”
鲍玉佳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把那张纸小心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危暐看着她做这一切,突然问:
“玉佳,我有三个问题想问你。”
“问。”
“第一,我妈还好吗?”
“还好。魏超每个月去看她,说你出差了,信号不好,没法打电话。”
危暐点点头,眼眶有点红。
“第二,你恨我吗?”
鲍玉佳沉默了一秒。
“除夕那晚,第一通电话,我恨你。第二通电话,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别信你。”
“在那种地方,还想着让我别信你的人,我恨不起来。”
危暐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第三,”他说,“你会替我写完吗?”
鲍玉佳看着那张纸,想起那些代码、注释、还有那个标题——“反诈骗系统原型”。
她想起自己这十几年做的心理咨询,帮助那些被骗后的受害者重建信任。
她想起危暐说的“道德不是买的,是选的”。
她点点头:
“会。”
“写完它。”
“署你的名。”
危暐摇头:
“不要署我的名。”
“为什么?”
“因为我不配。”
“署你自己的名。”
“署名‘鲍玉佳’。”
(五)凌晨4:52,脚步声
远处突然传来狗叫,很凶。
危暐猛地站起来,朝园区的方向看去。
“有人来了。我得走。”
鲍玉佳也站起来,抓住他的手:
“你——你还会出来吗?”
危暐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松开,爬上渠壁。
站在渠边,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他的脸瘦得只剩轮廓,但眼睛很亮。
他说:
“玉佳,替我看一眼茉莉花。”
“我妈阳台那盆。”
“告诉它,我还在。”
然后他消失在黑暗里。
狗叫声越来越近。鲍玉佳蹲回水渠里,一动不动。
脚步声从渠边跑过,没发现她。
十分钟后,一切安静了。
她从水渠里爬出来,沿着原路往回跑。
那张纸,在贴身的口袋里,像一团火。
(六)清晨6:00,砖厂废墟
老郑还在那间破屋子里,抽着烟等她。
“见到了?”
“见到了。”
“说什么了?”
鲍玉佳没回答。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看了一眼。
然后她问:
“他怎么出来的?”
老郑吐了一口烟:
“机房有个后门,通到垃圾堆。垃圾堆挨着后墙。他每天晚上翻垃圾,把写的东西藏在水渠边。今晚上巡逻的被收买了,放他出来一小时。”
“那他回去后——”
“回去就是挨打。但不回去,更多人会死。”
鲍玉佳闭上眼睛。
她想起他说的“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在帮他们害人”。
也想起他说的“替我,把它们写完”。
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