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2045年清明,福州老居民楼
凌晨四点,吴小雨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手机在枕边震动——镜渊引擎的推送,优先级:最高。
她在黑暗中摸到手机,屏幕亮光刺得眼睛发酸。
“无名者纪念墙今日访问量异常激增。
过去72小时累计访问:1217次。
所有访问均来自同一ip地址,地理位置:福州大学城某网吧。
访问者每次停留4分17秒——与林淑珍女士泡开一壶茉莉花茶的时间一致。
最后一次访问附言:‘我叫危安。危暐是我父亲。我想见你们。’
——镜渊引擎90”
吴小雨盯着屏幕,很久没有动。
危安。
危暐的儿子。
危暐从未对任何人提过的儿子。
她看了一眼时间:4:17。距离清明节的日出还有两个半小时。
她拨通了程俊杰的电话。
(二)4:30,三个人的深夜通话
程俊杰在杭州,六十三岁了,接电话时声音清醒得不像被吵醒。
“你看到了?”
“看到了。危安是谁?”
“我在查。户籍系统里没有这个人。年龄推断应该在18到22岁之间——危暐2022年去缅甸,如果他在之前有孩子……”
“但他从来没提过。日记、数据库、代码注释——从来没有。”
“也许他不愿意提。也许他不知道。”
第三个电话拨进来。魏超,六十八岁,退休三年了,在福建老家养老。
“我接到镜渊的推送。”魏超的声音比年轻时慢了一些,但依然稳,“危安。这名字有意思。”
“怎么说?”
“危——父亲的姓。安——平安的安。一个父亲给自己孩子起这个名字,能是什么意思?”
吴小雨沉默了几秒。
“他希望孩子平安。”
“不只是平安。”魏超说,“他希望孩子走一条和自己完全相反的路。他给不了孩子一个干净的父亲,就给孩子一个干净的愿望。”
“你知道这个人吗?”
“不知道。但我知道危暐在去缅甸之前,有过一段感情。2021年,镜语科技倒闭前后,他和一个女孩交往过半年。女孩叫苏敏,福州人,比危暐小四岁。”
“后来呢?”
“后来公司倒闭,危暐消失,苏敏也离开了福州。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程俊杰插话:“户籍系统里查到一个苏敏,2040年在厦门医院有过生育记录——孩子父亲栏空白。年龄对得上。”
吴小雨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还是黑的,远处有零星的灯光。
“清明。”她说,“他来福州,不是偶然。他是来扫墓的。”
(三)7:30,福州市郊,状元岭公墓
清明节的早晨,阳光被云层遮住,天灰蒙蒙的。
吴小雨把车停在公墓入口,下车时看见程俊杰已经站在门口。他穿一件深灰色夹克,头发几乎全白了,但腰板依然挺直。
“魏超呢?”
“在里面。他六点就来了,蹲守。”
两人沿着墓道往里走。
清明节的公墓很热闹,到处是扫墓的人,烧纸钱的烟雾飘散在空气中。但走到最深处那一排时,人突然少了。
危暐的墓在最角落。
墓碑很简单:“危暐(1994-2024)”,没有照片,没有生平。当年林淑珍坚持不写任何话——“他这辈子太多人评说了,让他安静点。”
此刻,墓碑前站着一个人。
背影很年轻,穿一件黑色卫衣,牛仔裤洗得发白。他低着头,看着墓碑,一动不动。
吴小雨放慢脚步。
程俊杰在旁边轻声说:“就是他。”
他们走到离那人五米远的地方停下。
年轻人转过头来。
二十岁左右,瘦,五官清秀,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不是危暐照片里的样子,而是危暐十七八岁时给鲍玉佳看过的那张高中合影里的样子,那种还没被生活压弯的、干净的轮廓。
他看见他们,没有惊讶,只是点了点头。
“你们是……吴小雨阿姨?程俊杰叔叔?”
吴小雨愣了一下——阿姨。她五十二岁了,确实是阿姨了。
“我是吴小雨。”她走到墓碑前,看着这个年轻人,“你是危安?”
“是。”
“你妈妈是苏敏?”
“是。她去年过世了。乳腺癌。”
他说得很平静,但眼睛红着。
吴小雨没有追问。
她只是从包里拿出一束白菊,弯腰放在墓碑前。
危安看着她的动作,轻声说:
“我妈临终前,把这个交给我。”
他从卫衣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邮戳,没有收件人,只有一行手写的字:
“给小暐——如果可以寄到那边的话。”
信封已经泛黄,边缘磨损,显然被保存了很多年。
“她让我清明节来福州,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