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的电话就突兀地响了起来。他垂眸瞥了一眼屏幕,指尖划开:“喂。”电话那头传来了陈峥远的声音:“还是老地方?”“不是,对面。"说着,他已经看到了公交站对面的那辆黑色的车,“公交站那儿。”
沈芮宁也正好看到了那辆缓缓拐过弯的黑色保姆车。这车牌号她记忆犹新,五个六,陈西曜家的车。她那句没问出口的“今天没人来接你吗?"霎时没了问的必要。电话利落挂断。
他侧过头,雨珠顺着伞骨滑落:“你刚才想说什么?”沈芮宁摇了摇头:………没事。”
黑色的保姆车平稳地停靠在站台边缘。
陈西曜朝她颔首:“走了。”
“拜拜。“沈芮宁抬起手,小幅度地挥了挥。车门无声滑开,他躬身入内。
深色的车窗玻璃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却在即将闭合的刹那。少年转头看了一眼。
目光短暂却直接。
车内。
陈西曜放下书包,陈峥远也跟着放下了手机,侧过身,不容置喙的通知:“张叔的女儿,今年申上了常青藤。他之前在你竞赛的事上帮过忙,今天晚上他们家践行宴,你跟我一起去。”
陈西曜眉心微皱。
他对这类饭局向来不喜欢。所谓的“出力”,不过是对方碍于陈峥远的情面,象征性地提点了两句竞赛注意事项,于他而言有等于无。这"人情"本就是陈峥远强行塞过来的。
他不需要。
但陈峥远认定他需要一一
要拿第一,就必须需要。
陈西曜开口,声音冷淡:“我跟他们家不熟。”“熟不熟不重要。"陈峥远目光审视地掠过他,“维系有效的人脉,远比你在考场上多拿几分更有价值。张家在学术圈的资源,未来对你大有裨益。”他顿了顿,语调冰冷:“西曜,你必须明白。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本质就是价值互换。现在围在你身边的同学、朋友,他们为什么靠近你?”他并不需要儿子回答,径直说道:“无非是因为你成绩优异,家世、外在条件都不错。你身上有他们想要仰望、借势或者换取的东西。”“一旦你失去这些价值,没有人会无条件地对你好,更别奢望什么忠诚与付出。”
“包括我和你母亲对你的培养,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不是凭空得来的。”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陈西曜的下颌线逐渐绷紧,变得冷淡凛冽。他不否认世界上很多人际关系都是互相利用的,但相对的,他也讨厌这些互相利用的关系。
从小到大,他都渴望着不掺杂任何利益的、纯粹的关系。但却屈指可数。
他将头偏向窗外,沉默地表达着抗拒。
汽车拐了个弯,他又看到了那个站在公交站的少女。与此同时。
18路公交车缓缓进站,恰好停驻,彻底挡住了他的视线。车辆继续前行了一小段,他将头又偏转了点方向。只是站台已空,那辆公交车也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渐行渐远。雨还在下。
另一边,沈芮宁抬手挡在额前,小跑着冲进街边的书店。但是雨势太大,身上、头发上还是被雨水淋湿了,显得有些狼狈。她开口:“你好,请问……《白夜行》还有吗?”“《白夜行》…"店员思考着,“稍等,我找找。”“好。”
店员低头在电脑上查询。
片刻后,她笑着抬眼:“小姑娘运气真好,仓库里刚好还剩最后一本,我去拿给你!”
沈芮宁笑着点头:“谢谢!”
等待的间隙,她走到靠窗的座椅边坐下。
玻璃上依旧雾气氤氲,偶有雨滴划过,拉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窗外的街景在雨帘中若隐若现。
她伸出指尖,在窗玻璃上画上了一个笑脸。这几乎是她从小到大的习惯,每遇到起雾的窗,总要画上几笔。如果没有起雾,她还会自己哈气,然后在那几秒的雾气中图画。此刻,她画了一个又一个笑脸,脸上也扬着微笑。就像店员说的一一
她今天运气不错,还有最后一本。
她不禁有些庆幸,还好刚刚下车了。
就在踏上公交车的那一秒,她的视线掠过了马路对面驶过的黑色保姆车。也不知是哪来的想法,她突然很想看看,他喜欢的书,是什么样子的。还好,她没错过。
恍惚间。
在那个笑脸边上,又落下了三个湿润的字母一一CXY
窗外的雨声不曾停歇。
水雾的玻璃上,汇聚的水珠终于承受不住重量,一滴,又一滴,蜿蜒流下,滑过了刚刚少女写过的所有字迹。
SRN XH CXY
最后,窗上什么也没有留下。
只剩一片朦胧的雾气,安静地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夜色浓沉,黑云沉沉地压着,雨依旧缠绵不绝。饭店包厢里,水晶灯照着杯盏,折射出刺眼的光晕。陈西曜坐在角落,低头划着手机,与周围笑语寒暄格格不入。
忽然。
衣角传来一阵轻轻的拉扯。
他低头,对上妹妹仰起的小脸。
陈晞玥嘟着粉嫩的嘴唇,大眼睛一眨一眨,声音软得像刚蒸好的糯米糕:“哥哥,这里好无聊……”
陈西曜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