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疯了一般从心底里钻出来,如藤蔓般生根发芽,迫使他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带走她。
就现在。
裴铎蓦然收回手,盯着姜宁穗的目光森冷阴寒。杀了她。
就现在。
此人太过诡异,夜夜入他梦中,搅的他不得安宁。或许她死了,他便不会再做那些诡异的梦了。这般一想,少年伸手,五指虚虚拢住姜宁穗脖子,指节渐渐收紧。只指肚贴在女孩温热的颈侧,感受到那震-跳的脉搏时,少年心口蓦然一阵紧缩的痛,未等他细想,手先一步缩回去,生怕晚一步当真伤了她。破旧的屋子是死寂一般的黑。
立于床边的少年眉峰紧皱,死死盯着仍在沉睡中的女孩。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因她翻身,衣角坠下,露出一小片细软的腰肢。在她腰侧有一处极其显眼的青紫,裴铎掀开那片衣角,窥见到了那一片刺目的青紫。
她很瘦,皮肉下便能窥见凸起的骨头。
少年又将女孩衣角掀开了不少,瞥见除腰身之外,后背还有一处青紫。除了这两处,其它地方应该还有。
裴铎掀眸,瞥了眼女孩宽大的裤腿。
不知她腿上可有伤?
他听暗卫说过几句,此人在姜家日子并不好过。但好过与否,与他何干?
不过只是一个在他梦中出现过几次的人罢了。虽是这般想,可现下亲眼瞧见这些伤痕,不知为何,又是那种极其陌生的心疼与骇人杀意争先恐后的袭上心头,搅的他甚是烦躁。躁到想杀人。
杀了姜家人。
包括姜宁穗。
少年在床边立了许久。
姜宁穗对此并不知晓。
她这一觉睡的极沉,只是在卯时初刻时,突然听见有人在不停地砸门,不停地喊穗娘,说出事了。
姜宁穗忙起身穿衣裳,出去开门才知,频繁叩门的是隔壁王婶子。她从王婶子口中得知,爹娘与弟弟三人不知怎地会被倒挂在村头的大树上,且三人像是被人凌虐了一番,浑身上下都是鞭伤。姜宁穗吓得小脸都失了血色。
这是何时的事她一点也不知晓。
且爹娘和弟弟何时被抓走,她也未曾察觉。姜宁穗甚是后怕。
也不知大半夜闯入家中的歹人是谁?
那伙人为何要这般对爹娘和弟弟?他们并未抓走她,可是因她住在破旧的屋里,是以,未曾注意到,她才因此躲过一劫?姜宁穗胡思乱想的念头在跑到村口看见被高高到挂在树干上的姜家三人时,脑子彻底僵住了。
从王婶子口中听着是一回事,可自己亲眼瞧见是另一回事。爹娘与弟弟身上只着里衣,三人被绳索捆着双脚倒挂于树干上,浑身上下都是血淋淋的鞭伤。
极其骇人!
这棵树是百年老树,甚是高大。
且他们三人所悬挂的位置甚是刁钻,纵使村里会爬树的人有心帮忙,也一时半会帮不上手,只得几人慢慢地解开绳索,将姜家人一个个往上拉。红山村出了这档子事,可谓是人心惶惶。
里正得知此事也来了,先是问姜宁穗昨晚发生了何事,姜宁穗一问三不知。在场之人都知晓,此事定是好些人合伙干的。不然,姜家三人是如何被倒挂在高树上?
只是不知,是何人所为。
不过旁人看笑话得甚多。
姜家如此对待自个闺女,从不把闺女当人,怕是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亲自收拾这几人。
但想归想,仍有些人不禁怀疑,姜家到底是得罪了谁才遭此劫难?莫不是这些时日上门为姜宁穗说亲事,因姜氏夫妇要高价聘礼得罪了说亲的男方,男方家心里气不过,是以才报复姜家?
唯有这点才能说得通姜家因何遭难。
就连里正也想到了这点。
他让人将哀嚎的姜家三人抬回去,暗自摇头,嘀咕了句:“活该。”因姜家三人受伤不轻,家中又无多余银钱给他们看伤,三人只得硬捱着。往日动不动辱骂她的娘也顾不上骂她了,成天哎哟着喊疼。动不动打她的爹和弟弟,也没精力收拾她,躺在床上哀嚎着。姜宁穗每日做的最多的便是给三人做好饭,而后洗刷锅碗,再去山上捡柴,日子虽和先前别无二致,但却自在了不少,至少,他们看不见她在灶房偷偷吃上几口饭,瞧不见她今日捡了多少柴,明日捡了多少柴,不会因柴捡少了而训斥她。
姜宁穗这几日并未再去先前捡柴的地方。
她怕再碰见那个古怪的少年。
一连五日,姜宁穗去的都是别的地方。
今日亦是如此。
只她刚到了捡柴的地方,谁知一抬头,倏然间瞧见不远处立了个人。好巧不巧的,正是前几日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