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云祈去山里转了几个时辰,对照地图上的点一一看过去,天色将将暗下时才将地图收起,吩咐了成泉回去。
从山中出来时,正是村中炊烟袅袅时,他站在离那处山脚破屋极近的地方准备上马车,余光无意识朝那扫去,见那处同样炊烟升起,静谧安宁,与村中其他人家并无二致,也没再过多在意,收回目光上了马车。马车中熏着安神的香,崔云祈坐下后,有些疲累地靠在软枕上,脸色苍白,闭目养神,心里被铁矿一事填满。
成泉坐上前室,驾车离去。
村中小童未曾见过这样的马车,好奇张望。吱呀一声,是屋门推开的声音,李眠玉从屋子里出来,趁着无人,押了抽腰肢,今日她小腹绞痛,让燕龛陪了一天,这会儿才稍稍好受些,便有些躺不住,想起来走走。
她站在院子里,目光自然地眺望出去,此时村里静谧,那不算宽阔的道上行驶的青皮马车映入眼中。
李眠玉想起陈春花说的,撇了撇嘴,移开了目光,再不多看。她转身慢吞吞往灶房去,站在灶房门口,便看到燕毫正站在灶台旁忙。少年身形清瘦高挑,握剑的手握锅铲似也自在,微微低着头,高高束起的马尾柔顺地落在颈项里,天气炎热,但他脸上无汗,如琼枝照月,挺拔如鹤,似不染尘俗。
李眠玉满意地看着她的暗卫,忽然出声:“燕是~”燕毫偏头,昏暗的灶房里,他的一双眼尤其黑亮,李眠玉抿唇笑,“今晚我们吃什么?”
“兔子。”
李眠玉一听,眸光发亮,口水已经快落下来了,但她矜持地抬腿往灶房走,文雅道:“燕是,我想赋小诗一首。”燕是动作一顿:“…什么诗?”
“名字就叫《村居记事之食兔》,你觉得怎么样?"李眠玉已经踱步到灶边,也不知道燕是放了什么调料,香得她肚子已从绞痛变成咕叫不停。她神思开始飘远,视线定定落在那一锅肉中。燕是垂头看她,见她脸颊红润,目光直直,唇角一翘,不吭声,低头用木箸夹起一块肉朝她唇边递过去。
李眠玉瞬间面红了,以为燕是发觉她堂堂公主竞是眼馋兔肉,故作矜持推拒一番,“还不到饭时。”
少年低声问:“赋诗一首不要先尝一尝吗?”李眠玉立即一顿,她又觑了燕是一眼,点点头,跟着强调一下:“你说得对,赋诗前当然要先尝一下,何况我诗做得一般,需得细细体会!”燕是神情沉静严肃,跟着点头。
李眠玉这才仰头凑过去,先鼓着脸吹了吹,她已有经验,刚出锅的肉不能立即吃,会烫到嘴,外面的吃食不像宫中总是温凉的。燕是看她鼓着脸认真吹,目不转睛,一瞬不瞬,漆黑的眼从她轻颤的眼睫落到红润的唇瓣。
李眠玉张嘴咬住肉,唇瓣上染上油光,越发嫣红,她吃得满足了,眼睛微眯,舌尖轻轻舔了下唇角的汤汁,唇角抿出梨涡。她忽然说:"燕毫,我想养兔子。”
少年的目光还直勾勾落在她脸上,语气几分漫不经心:“养兔子?”李眠玉点头,目中闪烁着期待的流光,“你去后山捉几只兔子,我们养着,等兔子生小兔子,养肥些,就可以吃了,你就不用辛苦总是去抓了。”燕是看着她,灶房昏暗,他紧紧攥住她的眼睛,陌生的古怪的感觉在心头再次乱蹿,他附身低头凑过去。
李眠玉见他凑过来,怔了一下,睫毛颤得如游鱼,竟是连躲都忘记了。燕是抬手擦去她嘴角的油光,低声:“养几只?”烟火缭绕中,李眠玉呆呆看他,神魂颠倒,喃声说:“两只,一公一母。”燕是已经转过身去忙。
《村居记事之食兔》
肥兔凝脂润,
燕龛鹤影寒。
何须寻八骏,
一脔驻春暄。
落日余晖下,山村静寂。
李眠玉饱餐一顿,她舒服地揉了揉肚子,虽还有些酸胀,但已是好了许多,燕是在井水边洗碗时,她也蹲下来洗了洗手。李眠玉仰头看了看天,惊奇地发现那一头的月亮已经挂起,偏头对燕定说:“今天月亮硕圆,燕毫,我们今晚去看月亮。”燕是抬眼看过来,目光在她看似明亮实则眼力欠佳的两只大眼睛上停住,想了一下,点头。
今日及笄,没有许多人陪着,有月亮和燕是陪着也好呀,李眠玉心想。待燕熹收拾好,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李眠玉早早就点好油灯,这会儿提着裙子从屋里出来。
她想着坐在院子里就可以看月亮,可燕是却指了指后山:“去山里。”李眠玉迟疑了一下,“可是我今日不便爬山。”燕是看着她,默默朝她张开双手,李眠玉呆了一下,眨眨眼,下意识跳进他怀里。
少年手一揽,李眠玉就抱住了他脖颈。
下一瞬,平地起飞,风从耳畔刮过,李眠玉微眯着眼盯着燕龛俊俏的侧脸看了会儿,理所当然地渐渐将脸埋进他怀里,愉悦地打量四周山景。山腰处有一石台,从山壁横出去,寻常人不能登上去,但她的少年暗卫实在器宇轩昂,李眠玉只觉得眼前一花,他已在石台上稳稳落下。李眠玉从燕是怀里下来,今夜月亮澄明万分,她抬起头伸手仿佛就能碰到。山风清凉,草木芬芳。
李眠玉深嗅口气,静了会儿,又想到了皇祖父,她眼睛湿润润地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