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俟汝亡后,后世以何评汝?(1 / 3)

江陵城。

留赞受伤多处,简单上了药缠了布,立于囚室门口,未尝出战的贺达已领人对缚在柱上的七八名汉军俘虏严刑拷打许久。

“说!”

“尔等蜀贼为何会有防备?!”

向来爆烈的贺达狠狠揪住一汉俘头前乱发,迫使对方抬起脸来,那汉卒脸上尽是伤痕血迹,满眼乌青,却只冷冷瞥了贺达一眼,片刻后忽朝贺达啐出一口唾沫。

那汉卒已无气力,贺达又远,却是没吐到他身上,他却愈发暴怒,反手一记耳光奋力扇去,扇得那汉卒飙出血来,几乎晕厥。

“说!是不是刘禅到了?!他何时到的?!”

那汉卒静默片刻,这次却是主动抬起头来,轻篾地咧嘴笑笑,露出一口带血黄牙:“吴狗————也配知我陛下行踪?”

贺达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从炭盆中抽出烧红的烙铁,毫不尤豫便按在汉卒胸前。

皮肉焦糊之声令得周遭吴卒微微齿冷,白烟冒起,汉卒痛得在柱上剧烈抽搐,喉中闷哼不能抑制,却终究是牙关咬碎,未尝求饶。

留赞站在一旁,神色冷峻,又带着一股如何也抹不去的哀戚,默默看着这一切。

此刻被烙铁烫灼的蜀囚,那双灰败的眸子里有种火热的东西,他今日在战场上,从那些拼死力战的蜀人眼中见过许多。

“何必顽抗?”留赞终于开口,声音冷冽中透着疲惫。

“你若知刘禅踪迹,则说明这并非什么绝密之事,道之何妨?

“你若不知,便直说不知,可免皮肉之苦。”

那受刑的汉卒抬头,汗水混着血水自贴额乱发滑落,疲惫的眸子死死盯住留赞,忽地嗤笑一声:“江东鼠辈——也只会这些手段了————”

贺达怒极,继续用刑。

囚室内惨叫咒骂不绝于耳。

没多久,这名汉卒因伤势过重吞声而亡,另几人也在连续鞭打下渐渐没了声息。

贺达的耐心被一点点消磨殆尽。

当又一汉军俘虏在他面前断气,他猛地将手中的刑鞭摔在地上,怒极咆哮:“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说?!”

囚室内还剩最后一名俘虏。

这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汉子,从甲胄制式看,应是汉军所谓‘府兵’。

贺达喘着粗气,提着染血的佩刀走到那府兵面前,抵住咽喉:“最后问你一次,刘禅是否就在营中?!他何时到的?!”

那府兵与囚室内几名汉军一样,俱因追敌太深而不幸被俘,一直冷眼旁观袍泽受刑赴死,此刻昂起首来狰狞作色,眼神如刀似剑:“吴狗尽管动手,休要多问!

“我大汉天子恩加四海,功震天下,草木知威!

“汝等孙氏走狗不过庸奴,安敢探我陛下消息?!

“我先为汉鬼,在地下等汝!”

囚室一时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与炭火啪。

一直默然无声的留赞思绪仍不住飘回战场之上,至此刻彻底怔住,抬眼去看那蜀囚。

他征战半生,见过无数硬汉,但大多是深受魏恩、汉恩的军官,如这般在酷刑面前依旧保持此等气节的匹夫,几乎见所未见。

刚到囚室不久,沉默站在阴影处的陆逊也不由得向前迈了半步,远远望着那缚于柱上的蜀囚,望着那已然没了声息的尸体,一时不能释怀,脑子没来由闪现刘备身影,他曾远远望见过的。

贺达则被气得面色铁青,握刀的手微微发抖,抬手欲斫,却始终不能斫下。

就在这死寂的瞬间,囚室小门被人推开,一吴军司马快步走入,身后跟着两名兵卒,押着另一个衣衫槛褛的汉俘。

那汉俘垂首乱发,步履蹒跚,身上有烙铁灼烧的气味。

“上大将军——”吴军司马显然没料到陆逊会来,仓促向陆逊躬身行了一礼,递上一卷竹简:“确证了,蜀主——蜀主昨夜至营。”

简单的几个字,却宛若惊雷,在陆逊耳边炸响,炸得他震耳欲聋,头晕目眩。

他愣愣地接过竹简,右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徐徐将竹简展开,待目光在字句间扫过,面上仅馀的血色也随之点点褪去。

“把那人押过来。”陆逊声音依旧平稳,却是全然忽略了,那招供的俘虏此刻就在身侧。

那名从隔壁囚室押来的汉卒被推到陆逊面前,他低着头,从一身装束看,也是所谓‘府兵’。

又是府兵,陆逊这般想着,今日被俘虏的十几人几乎全是府兵,而他们之所以被俘虏,几乎俱是杀心太重直接深入吴阵,差点杀到了留赞、张梁诸将将旗之下。

柱上那痛骂贺达庸奴,欲‘先为汉鬼’的府兵望见有人被押上来,先是一愣,待辨清何人,目眦欲裂,破口大骂:“王五!你我贪功被俘,本就姑负陛下天恩!你竟还胡言乱语,大汉安会有你这般孬种!”

被唤作王五的汉卒闻声一颤,先是本能抬头,而后又迅速垂首,却是比先前埋得更深,不敢与柱上府兵对视一眼。

那骂人的府兵情绪激动,挣扎着想要前冲,却被绳索死死捆缚,只能嘶声大骂。

那王五被骂得抬不起头,不多久竟是肩膀耸动,发出压抑的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