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见了心慌慌,自割一耳坏品相,从此天地是爹娘。 “恳请大爷善心肠,施我一份馊米粮。” 这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五官还算清秀,但缺了只耳朵,瞧着又别扭又可怜。 “大爷,您行行好,赏个馒头……” 路左冲她和善一笑,手掌忽然向下一探,牢牢扣住她手腕! 麻杆似的纤细手腕被掐得青紫肿胀,似乎下一刻就会生生被折断。 叮一声轻响,一枚刀片从女孩指间滑落。 女孩疼得龇牙咧嘴,泪水憋在眼眶里,就是不肯流出来。她恶狠狠的眼神跟幼狼似的,张嘴一口咬向路左的小臂! 牙齿没咬下去,女孩额头挨了记板栗,一时间晕头转向,站都站不住。 乞儿们一阵躁动,领头的半大少年坐在一卷鼓鼓囊囊的草席上,此刻也腾地直起了身子。 席子里抖出半束头发,被一只黑漆漆的脚底板踩住。 少年呸了口唾沫,从后腰抽出一根缠着短铁钉的粗木棒。 “大爷,曲儿你都听了,别舍不得赏银……” 路左平静地扫了他一眼,撩开棉袍,露出半只刀把。 “……” 少年脸色顿时一僵,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路左就这么静静瞧着他,瞧着他大步向自己走来,瞧着他双手攥紧了木棒。 一步。 两步。 三步…… 扑通一下子,两只膝盖砸进泥巴,少年跪在地上,木棒高高举过头顶。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倒是看得路左挑了挑眉毛。 “我家妹妹不长眼,冲撞了大爷,是我这个当哥哥的错。这顿揍我替我五妹挨了,大爷痛快下手,只求您能消气。” 话音刚落。 几个小乞儿一同下跪,便是其中有神色不忿的,也被旁人按住了后脖梗子。 路左鞋尖踢开刀片,刀片滚了几滚,陷进少年面前的淤泥。 “按规矩,可不只是挨顿揍吧。” 少年嘴唇咬得见血,他深吸一大口气,摊开两只手掌九根指头,脑袋仰得很高。 “看中哪根,大爷拿去。” “我来拿?” “尽管拿!” “嚯,够爷们。” 路左摩挲着刀柄,打量起面前的少年。 少年一只眼皮鼓胀,结膜呈浊黄色,眼角不断渗着脓泪。混不吝的痞气和匪气盖不住他一身伤疮累累,这具本该鲜活的年轻躯体,早就被生活糟蹋得千疮百孔。 贼骨头。 软膝盖。 但,贼骨头里长出了几根硬骨头,软膝盖撑着一副笔直的脊梁,这就有些意思了…… 路左嘴角忍不住一翘。 “那你忍着点儿。” 少年闭上眼睛,脑袋埋进胳膊里,烂布遮不住他的脊背,瘦骨嶙峋,颤抖不止。 许久。 “哥,他走了。” 小女孩嗓子哽咽。 少年恍惚睁眼。 面前泥巴地里,刀片消失不见,几枚铜钱映着冰冷的阳光。 —— 叮叮当当。 路左指间把玩着一枚纤薄刀片,又往里走了百十来步,南北用尾巴搔搔他的脖梗。 “到了。” 靴子停住。 眼前是一扇小门,门神彩画斑驳褪色,暴起鱼鳞一般的碎漆皮,房檐下两只白纸灯笼破烂不堪。 路左抬手敲了敲门。 无人回应,但里面隐约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确定是这里?” “确定。” “那,你先下来。” 狸猫跃下肩头,路左退后了两步,紧接着重重一脚踹在了门上! 门板霍然洞开,辉煌盛大的宝光涌出狭窄寒酸的门洞,晃得人睁不开眼。 钟声,鼓声,吹打声,签筒摇动声,善男信女礼赞声……以及一道威严厚重的嗓音,响彻耳畔。 “既见上神,为何不拜?” —— 威灵显赫,掌判阴阳,加封显佑任城隍。 ——《城隍明道真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