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活著回来,真好!(1 / 10)

谭行大马金刀地迈进来,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左肩那道差点见骨的撕裂伤裹得像个粽子,右臂上还钉著三根止血钉,走路姿势一瘸一拐——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走出了一种“老子刚从战场上杀穿七进七出凯旋而归”的气势。

苏轮跟在后面,比他好不到哪去。

胸口的作战服早就在医疗室被剪开了,露出一整片被毒雾侵蚀后泛著暗红色的皮肤,上面涂满了散发著刺鼻药味的黑色膏体。

他的左腿明显使不上劲,每走一步都得顿一下,但脸上依然是那副面瘫相,看不出是疼还是无所谓。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晃进医疗室。

然后同时停步。

目光齐齐落在角落里那道蜷缩的身影上。

林东坐在陪护椅上。

姿態很端正。

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表情庄严肃穆——像个等著被枪毙的。

谭行愣了一秒。

隨即嘴角咧开,那笑容灿烂得能把医疗室的无影灯都比下去:

“哟!林参谋!”

他三步並作两步窜过去,一屁股坐在林东旁边的椅子上,绑著绷带的手臂熟悉地搭上林东肩膀:

“你怎么在这儿?这是来慰问伤员?还是专程来等我们?”

林东没动。

没说话。

也没看他。

只是保持著那个端庄的姿態,目视前方,嘴唇微动:

“等死。”

谭行眨了眨眼:

“啊?”

“等死。”

林东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像在匯报工作:

“邮件发出去两个小时零八分钟,三位参谋那边至今没有回覆。”

“按我多年在北疆兵部混的经验,领导不回復只有三种可能。”

他顿了顿:

“第一种,没看到——但公孙参谋的工作习惯是,所有邮件十五分钟內必回,无论多晚。”

“第二种,看到了,在斟酌措辞——斟酌超过两小时,通常意味著措辞会比较激烈。”

“第三种,看到了,但懒得回——因为已经决定直接处理。”

谭行愣住了。

苏轮默默拖了张椅子过来,在谭行旁边坐下。

谭行挠了挠头:

“不是你发什么邮件了?”

林东终於转过头。

他看向谭行的眼神,复杂到难以用语言形容——里面有幽怨,有绝望,有“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当傻逼”的悲愤,还有一丝隱约的、垂死挣扎般的期盼。

“谭队。”

“嗯?”

“你还记得你在战场上,对著苏轮的战斗记录仪,问公孙参谋的那句话吗?”

谭行认真回忆了两秒。

“哪句?我问了好几”

他卡住了。

表情从茫然,到困惑,到逐渐醒悟,到瞳孔地震。

“点菸那句?”

“点菸那句。”

谭行张了张嘴:

“我那不是隨口——”

“我知道你是隨口。”

林东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问题是,你对著战斗记录仪、当著三位五星参谋的面、在全战区实时同步的画面里——传遍了。”

“…”

谭行沉默了。

苏轮在旁边微微偏过头,肩膀抖了一下。

林东继续说:

“然后,公孙参谋当时怎么回的?”

谭行喉咙发乾:

“他说,『要是真能活著回来,別说点菸,按脚都行』。”

“对。”

林东点头,语气依然平静:

“所以你现在活著回来了。”

“所以你现在该享受五星参谋亲自点菸的待遇了。”

“而我——”

他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作为那句『听说你们能点菸』的『听说』源头,必须在三位大佬看到那封检討邮件之前,解释清楚——”

“这不是我在背后传谣。”

“不是我在拿领导开玩笑。”

“不是我煽动前线战士去蹭领导的烟。让领导洗脚!”

“只是——”

他深吸一口气:

“只是你这条狗,把我隨口吹的牛逼,当真了。”

谭行张著嘴,半天没说出话。

苏轮偏著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